第十三章 寂灭 续

    “舰长阁下，除了部分量子通讯系统能够使用，我们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卷福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脑控cao作系统伴随大量灰尘转为手动智能cao作。

    168基地也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灾难的来临。持续剧烈的板块运动，带来强大的冲击波，幸好基地在建设初期，抗压等级就达到了29贝拉。

    尽管如此，由于外界环境持续异变，来不及观测更多的信息，霍顿下达了基地下潜的命令，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来临了。

    谁能想到联合科学院最神秘的168基地，实际上是一艘游弋各处的舰艇。承载这艘舰艇的不是天空，也不是大海，而是陆地。

    各类岩层和岩浆翻滚汹涌，这艘舰艇如同巨大的蓝鲸，沿着地底深处穿梭徘徊下降。所过之处没有带来任何毁坏。

    如果能贴近仔细观察，很容易发现坚挺的外表与岩层岩浆隔着厚约一仗的透明空间。一定程度上处于真空状态，宛如薄膜一般保护着舰艇。

    波光淋漓散发薄膜内外，轻轻把阻挡的物质拨开。

    等待舰艇离开之时，曾经走过的区域恢复如初，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一切还是一切，参与着大地的演变。

    而他们上方的喜马拉雅联合基地就没那么幸运了，霍顿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四维成像，闪烁不定中灰飞湮灭，冰山化作空气，悄无声息的蒸发。

    曾经见过火山喷发，火山灰浓烟滚滚，炙热的岩浆带着犀利的速度和温度，从诺大的小口中撕裂飞溅。

    也曾见过海啸卷起盖天幕帘，魔鬼般疯狂的席卷路过的一切。

    还看见过地动山摇的强烈地震，万里高塔倾泻直下，庞大的体积迅猛的塌陷，管管尘埃犹如巨浪四散奔腾。

    可即便是这几样夹杂在一起，配合着暴风骤雨，把人类能够承受的痛苦放大到极致，生命的心灵不也是可以最后勇敢的呐喊面对吗？

    而此时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威力何止是那些的千万倍。

    但一切消失的却那么的平静，眨眼之间没有任何的痛苦，来不及任何的留恋，脆弱的身躯来不及最后的呐喊反抗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类记载宗教中上帝灭世的时候，动用最多的不过是蔓延世界的洪水，惩罚人类原罪之时，尚且给人类心灵忏悔的机会。

    每个生命都在最后的尽头，祈祷哀鸣，期颐灵魂升入天堂的世界。

    如此说来，上帝是有情的。

    天地不仁当以万物无刍狗，总也是留下了机会。

    杀人如草芥的恶魔，也不忘记让生命灵魂颤抖，喧嚣自己的情感。

    真正的无情，不是水火，却会润物细无声。

    挣扎反抗的机会都不给，摇尾乞怜并不能带给其实质性的快感。

    所有的词汇描述一件事的时候，来到这里失去了参照的意义。

    一个一个花白胡须耄耋老教授在黑板上粉笔写下了自己毕生的研究成果，被一个扫地的保洁阿姨用板擦几下抹除。

    极致的时候，没有表达，只有无穷无尽的空虚，世界陷入混沌之中。

    “先是电磁脉冲毁坏了通讯设施，接着使用了反物质强力弹。这根本不是什么量子空间炮带来的效果，谁他妈使用了第四代核子武器！”

    霍顿怒火中烧，热血上涌，拍案而起的时候，整个人的五官挪位扭曲，蛋黄白皙的脸憋的黑色发紫。

    “跨维度波动成像基站仅剩下喜马拉雅联合基地能够接收到断断续续的信号。由于植发器需要电子脉冲供电，现在全部处于瘫痪状态。实时量子纠缠距离限制了我们获取更多的信息。伴球轨道卫星应该全部遭受不可逆损伤。”

    卷福强忍着悲痛，满面蓬灰。

    168基地聚集着全世界各类行业顶尖专家，他们当然知道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全员家人生存下来的概率都不能用如果去转接。他们永远的失去了亲人！

    “舰长阁下，方舟计划指的是不是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不对？”

    大白终于名副其实，真的白如一张纸。它那种幽怨的眼神，顺着蓝色的瞳孔无法遮掩，眼角渗出强忍的泪水，早已知晓答案。

    “是的，我早就知道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我知道量子空间炮大面积使用的时候，可能会在部分地区形成金属氢高压气流，受到电磁辐射的干扰会发生不可想象的后果。但是，你也知道，量子空间炮作为第五代核子武器，被科学界赞誉为媲美水一样干净的能源。恐怕，很多事情不是我所能够知道的。”

    霍顿不知如何表达抱歉，只有说出实情。

    “还是发生了，不是吗？你也说了，你会知道事情超出我们的掌控，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告别的机会！”

    碧翠丝第一次显得不尊重。

    “蓝色合众国一百七十多亿人本应该都有一个这样的机会。你知道的，我不能，甚至包括我自己。自从费米实验室、中科院、欧洲核子中心、俄国高能物理研究所等机构因为蓝色合众国的统一而合并为联合科学院的时候，高层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事情其实早已变得很难选择。”

    霍顿痛苦的说着，声泪俱下。

    “我想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特别到了这个时刻。我们剩下的301人有权利代表蓝色合众国一百七十多亿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碧翠丝祈祷着说道。

    “微希夷教授接管联合科学院不久，整理古老的书面文献时，发现了八百多年前切尔诺贝利事故真相描述的有些模糊不清。顺着这条线索，逐渐揭开了当年的面纱。核泄漏事故背后掩盖的还有一个惊天的原因。他们用一种特殊的技术，顺着下地幔的底部，沿着地核外核渗透到过渡层，要知道那里近乎有三百万个大气压，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物质。这种物质在地核内核大量存在，表现出持续稳定的共价键特性和金属键特性。谁能知道这些物质是构成地核稳定的重要元素。最初的时候，仅仅是少量提取，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变。直到那些自信的人大量攫取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些物质在大量聚集的时候，会出现临界压强特性。继而引发了大量能量释放，很可能最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由于当时处于国际间政治格局，他们隐藏了这部分内容。而这部分内容直接导致了后期超高压技术广泛用于各类行业，甚至结合量子技术构成了我们世界的格局。可是那建立的通道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样，源源不断输出内核稳定元素，随时可能导致合众国的覆灭，不过直到23世纪才引起联合科学院的重视。对此，所有高层经过多方讨论，结果是束手无策。一些科学家甚至悄悄公布出去部分内容，引起了短促性恐慌，幸好及时被扑灭。”

    霍顿说完这些，显然身上的包袱轻了不少。

    “之所以被轻易地扑灭，是因为巨兽群大量涌现，转移了合众国内部视线，是不是？”

    大白嘲讽的说道。

    “是的，若非巨兽群的出现，这个消息就会像雪花一样，飘满各地。”

    霍顿肯定了大白的推断。

    “想必微希夷教授早就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直到前年，纸无法继续包住火，而我们现有的技术无法把这些转化为可逆的过程。所以，在他的推动下，朱雅正署长不顾毫不知情的圣约翰总司令反对，一手cao作了前段时间议会通过关于对巨兽群使用量子空间炮打击的议案！”

    卷福很快联想到一些内容，抽丝剥茧。

    “不仅如此，想必朱雅正署长也是毫不知情。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联合科学院是借着毁灭巨兽的理由重塑世界秩序。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重新塑造世界和人类继续生存下去，我们只能满足一个！”

    碧翠丝补充道。

    “是的，我们不得不做出选择。我们不是上帝，没有能力同时满足两个需求。所以有了方舟计划。只是希望人类的智慧能够在这个宇宙续存下去。”

    霍顿艰难的说道。

    “恐怕圣约翰总司令临死也不知道，本来是他提出以防万一的方舟计划，其实是联合科学院策划的必然结果。”

    卷福嘲笑道。

    “事情不是这么具有阴谋性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按照最初的计划，会有很多人在灾难中存活下来的，而我们的另一部分任务就是营救他们！”

    霍顿惶恐无辜道。

    ……

    已是夜深之时，地球上的今天大概是几十亿年来最宁静的一天。

    除了方舟舰艇带着最后一丝生气游荡在昏暗的地底，地面上幅员辽阔，飞沙走石，蔓延的海水占据了主要部分。

    各个大陆仿佛着了魔一般，浩瀚的向赤道某一处区域汇集。

    透过厚重烟霾充斥的空间，乌云散去，天幕拉开。

    一弯莹月当空，清澈洁白。

    顺着地球穿梭整个太阳系，遥望银河星空，俯览玉宇琼霄，寂灭奄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