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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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弦乍起,方阵变幻,北戬百人小军便被围困至一处。 卿世一袭白衣,抬指压弦,勾挑一瞬,一丝搏击汹涌之气磅礴挥发出来。战事积蓄待发之际,邹忌忽遣一支队伍前往,狂啸肆虐处,将围困隅撑的北戬军杀得零落。 卿世倾身,只觉嗓间顿然苍涩苦暗起来,指尖冷僵,掌下陡现几丝错音软调之处。 百米开外的被万人军队拥簇的一顶小辇,忽然攥住她的目光。朦胧隐绰间,她看到那个昏黑的人影。她牙根一冷一颤,升腾一股子不详之感。 远处那人似是摆了手,欲如云生雾载似的,只见一层薄冷雾霭间,模糊数道不甚清晰的清影滚动过来,不过一盏茶,从前方战场上,突传来邹忌大将压抑狂怒的低吼之声,应然疾快轰入她的耳际。 卿世僵了,只见邹忌一身浸染着淋漓的鲜红,红缨帽滚落在地,手执方天画戟,一脸狂怒冲出重围。那雾消歇些许之时,卿世便只望见祉梁百人军队,被紫衣铁骑弩手溃击,悉数尽亡,一时无人幸免于难。缘是清军旁侧包抄,将小胜过后的祉梁军围死。 卿世尚且做过此等准备,但当她看到为首那紫衣女子,仍是心口guntang,目光有一丝难控的狠戾寡凉。干哑的嗓间酝酿着浓稠腥膻,她以舌尖死死抵住,颔首垂眸,陡地弹起那苍然调来。 昆仑天池,旧里天山,一调苍然。 铮铮入耳的凄冷疯苦的苍然调,如同踏浪之雪,凌绝凝冷之雨,浮上众人的心头。祉梁军人压抑已久的狂野四涨了,释放了,嘶吼着冲出城门。 流云执剑的手一僵,她垂目,眉目溃败萧凉,身后北戬军冲上来,从她座骑旁俯冲过去,她微回头,目光冷酷逡巡过远处那顶昏黑压抑的驾辇,她感受到耶律寒那狠戾杀伐的暗红的双眼,漠然而笃定地注视着她。她痴然回首,清秀的脸对着城墙,却不敢抬头。被紫英高束起的长发随这凄冷厚重的风卷开,恣肆张扬,浑然卷起。 苍然调。 凄绝诡谲的一支曲子,是李天授予卿世,流云二人的失传之曲,贸然不敢奏出。流云只觉腕上一软一痛,她抬手执剑,紧闭眼睑,俯身冲杀起来。一刀毙命,利索无比。裙裾如泡沫般凌绝而起,guntang的鲜红溅上她的红紫裤袜上,飞溅在她小麦色上的脸颊上。 只是此刻,她手心剧痛起来,她慌乱中掷了剑,滚落下马。在拥簇厮杀的人群中,一个又一个将士死去栽倒在她的身上,沉重但却仍带生前的温暖,她将身上的将士死去的身体推开,却对上一双淡红色的眼睛,如同琥珀,如同珊瑚。 是耶律寒。 他蹲下,骤然撩开她的袖口。又倏然,僵住了。在那微微颤抖的掌心,他看到一种诡异的白色的纹路,那纹路似莲,似草,缠绕纠牵,又以一种缓慢生长的趋势,蔓延到流云的小臂上。许是流云扭曲汗湿淋漓的脸流露出极端寒意与痛楚,他一把揽住她,一跃上马,朝来处去。 战事继续,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倾军阵,变化多多端,且毫无章法,时常以围压祉梁的方式,单一射杀。清军训练有素,且果敢绝伦。眼看祉梁军一个又一个倒下,蚩坤只好下令撤退。 昏沉中,城楼上那琴声急剧收缩哀绵,幽幽落下最后一个断音,便再无声息。 不知是谁人哀吼一声,从红海中冲出一个浑身插满箭的祉梁军士,匍匐在层叠的阵亡的人上,血色的脸上只余一双眼眦目欲裂,凄绝看着旧城的地方,抽搐从怀中掏出那污秽斑斑的旌旗,却惶然握在手上,头一歪,眼睛也不闭上…… 城楼之上,那人一衣明黄,执扇柄的指尖遽然收紧,清冷的眉眼终于出现几丝苦痛的波动,却又随冰寒凉冷的风逐渐涤荡消散了。 流云窝在耶律寒温热宽阔的怀抱里,她颤抖着,冷汗涔涔,仍是抬手紧攥住耶律寒的领口,她破败的唇倏忽微微张开:“陛下,暂且先停战吧,流云自以为,祉梁此一败来的太过轻巧。” 他腥红的目光飘忽落在她汗涔涔的手臂上,他关切地盯着她,却只是沉沉的嗯了一声,轻描淡写。 流云还想说些什么,但疼痛让她愈发无力开口。以耶律寒的性子,他只是片刻答应了,他还会引军再战的。她没有证据,无法让他信服。她咳嗽着,有一阵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堕入一片昏暗之中。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夜阑秋雨平生,有人捶打卿世的门,卿世连鞋袜都未着,将干瘦的门打开,凄厉的雨水冰冷刺痛的脚掌,只见陆翛然惶恐惊惧的双眼,还有那近乎哭喊的惊声:“姑姑……攻城了,北戬又攻城了!” 卿世僵冷一瞬,旋即抿唇,她下颌微紧绷,眸光却是阴寒冷厉一片。 她回身,从柜台旁抽出好久未启的剑。宝剑出鞘,锋锐而尖利的刀尖流光刺目,她出门,抬脚,陡地朝外走去。 “姑姑……你不能去……”陆翛然趔趄跟在后面,手拖拽住卿世早已淋得潮湿冰凉的衣袖。 卿世眯着眼,眸子酸涩,只是抬臂甩开她,踮脚施力,施展轻功冲出城门。 前面早已打得不可开交,卿世一跃抽离人群,跳入北戬军队中。许是小战乘胜追击,未见紫衣清军。卿世心口钝痛,目光愈发凶厉起来。指尖一旋,手臂骤然挥舞,一股劲风如同霹雳从剑下呼啸而出。异国有些高挺的浮躁面孔,见她皆是惊怕,来不及哀鸣,身体如同了无羁绊的落叶,栽倒在地。 她灵活变幻脚步,真气guntang炽烈,周遭人皆避之不及,踉跄在地。她眸子泛红,抬手将宝剑狠狠穿入那人起伏的胸口,听他绝望凄惨的哀鸣,而她只是木然扯动眼帘,扯出一丝似哀似喜的笑容。 杀!只是一盏茶时间,她身边已然秧倒一片,炙热明艳的红浸染她早已湿透的底衣,她脚尖被兵器割裂渗血,倾洒在腥膻濡湿的泥土上。刀柄一挥,尖端一落,红色如同漫天的雾,恣肆朝她铺张扫来。湿透冰凉的衣服紧贴她瘦削的身上,她沉重而颓唐一呼一吸着,墨发被风雨揉弄得凌乱,手执宝剑立于一侧。
“那人好似如颜姑姑……”话音未落,那帝王已然施展轻功下了城楼。 眼见卿世似是无力了,躲在一旁的北戬军一时鼓噪起来,数个军士陡然冲上前,刀剑顶端直指她的脖颈。 卿世本欲躲开,前移几步,却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里。突觉一声弛豫的闷哼,她突感那人身上一颤,不待多想,慕笙已强揽住卿世施展轻功登上城楼。 她看到血霎时间染透那殷贵的明黄缎子,血珠如梅四绽在她满是粘湿汗液的指尖。雨水刹那间冲刷了酸胀的眉眼,她猛烈急剧痉挛着,犹豫回头。 她看到那帝王深深注视她的眸光,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似乎与这雨夜都一纵黑了下去。刀剑从他的后背刺入,那青黑的血光在青砖上肆意蔓延。而北戬军在城楼下撞击城门声声入耳,轰鸣阵阵,伴随将士撕心裂肺的嘶吼。 卿世颤抖跪在他身侧,将耳凑近他微动的唇。“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平川……”他声音低哑。事已至此,那刀剑刺得深,看似已伤及心肺,他亦面色青白,但一双眸子笃定而清明。 “我欠你的……我欠你的……恐怕是无法还清了……”卿世话音未落,却被人猛地推搡开来。是木远。木远怒极瞪视着她,却仍是唤了人将慕笙抬至医馆。 “守住平川……皇上说守住平川!”卿世低唤。 “如若不是你……”木远扬衣回身,有些急怒哀哑地说,“早已布好了阵法,只等北戬跃入陷阱,可你却让他白白遭了伤……”他不及说完,便被匆忙的蚩坤拖拽去了。 “姑姑……”陆翛然从她身后捞住她痉挛颤抖的背,在她耳边猝然道,“翛然去打听了,今夜原是诈败北戬,尔后引将军乘胜追击,然后我军再以旁侧包抄,将北戬这队大军一网打尽。”卿世跪坐在城楼上,看沙场硝烟弥漫,大雨停歇之际,一旁的远处亮起一道道火光。如同雷鸣一般吼声阵阵,两侧的祉梁军似著冲天之势,将北戬军两面夹击。北戬军不及撤退,便葬送在一只只剑戟上。 她哑然轻笑,突觉心口一沉,有股猛烈沉重的凝痛似锤砸重击在她无力的胸口上。她只觉眼界是细密阑珊的尖锐碎光,头顶一沉,侧身猛地栽倒在湿濡冰冷的青砖上。 她是如此荒蛮错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