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三章 盛世 新
第二四三章盛世 姜瑜儿头也没回道:“你哪都去不了,我又能去哪儿?算了,哪儿也不去了。你去城头。大宋皇帝要有个样子,让天下臣民看看。” “我——朕——”马炽愣了个,叹口气,站起来走下大殿,殿外十几个亲兵,这是皇宫里最后一点卫士。他回头看眼姜瑜儿。 姜瑜儿背对着黑乌道:“看在jiejie的份上,你带渭阳走吧。” 黑乌道:“带她去哪儿?” 姜瑜儿道:“她想去哪你就带她去哪儿。” 城头上,战旗猎猎。 城下无数军队,刘耀挥动大旗,蚁附大军直扑城墙,没什么心机没什么诡计,只凭着无数的士兵,刘耀相信东都一定是他的。其实不用他们打,东都军早已经没了勇气,真正的强兵不是死在潼关就是被琅琊王和敬旻带走了。 敌兵扑上城墙。马炽提剑冲上去准备战死在谢,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用盾排一顶,飞起一脚将马炽踢倒刀跟着砍过来。马炽惊恐道:“朕乃皇帝!”击倒马炽的是个黄头鲜卑不大懂宋话,马炽说了也白说,眼看着一刀劈下,马炽闭眼暗道我命休矣,不想那刀迟迟没下,睁开眼,只见黄头鲜卑的刀被人架住,那人是个宋人样子,嘀嘀咕咕地说了两上黄头鲜卑两眼一眼,扔了盾牌探手将马炽提起来,大声叫了两句。刘汉军跟着欢呼起来,本就力有不待的东都军同时崩溃。 欢呼与恐惧的声音混杂着传入皇宫。黑乌的人抢步过来道:“大人!城破了!” 黑乌两步上前拉住姜瑜儿道:“走!” 姜瑜儿被黑乌拉着出了殿,缓过神来,道:“渭阳!” 黑乌道:“有人去了。” 一行人刚走到宫门口就被无数刘汉兵拦住,潮水一般的军队让黑乌的人死伤惨众。若说高来高去这些人都是最好的,可疆场对战他们就不行了,刘汉军只一冲,黑乌的人就损失了十之七八。姜瑜儿见乱兵大起黑乌左支右绌便带转身回到大殿,坐在马衷的位置上。殿外大乱,一个金甲大将走进来,身边围着壮实的侍卫。 姜瑜儿俯视道:“你就是刘耀?” 来人正是刘耀,他看了看姜瑜儿,走上来,一把将她按住,卫士退出大殿。 刘狮之子刘宣带着五万本部人马屯守邺城。 大帐里只有他一个人,手里拿着卷诗经。士兵走进来低声道:“宣武将军(刘耀)已经攻下东都。” 刘宣看着书,没什么变化。 士兵接着道:“宣武将军将皇后姜瑜儿强纳为妾。” 刘宣手抖了下道:“父皇怎么说?” 士兵道:“陛下很高兴,只说了句胡闹。” “明白了,你下去吧。” “诺!”士兵退了出去。 刘宣猛将木牍扔到桌子上,脸都有点变形了。 “报!” “进来!”刘宣拾起木牍。 士兵进来道:“陛下传令。” 刘宣接过来看,只见上头写着让他出兵西返河东进攻长安。刘宣精神一振。 康随快步走到康宣根前道:“父帅,二叔他——” 康宣一挥手止住他的话,对徐方道:“先生继续讲。” 徐方道:“刘狮明显没料到东都会如此容易被攻下,所以刘耀能立下如此之功,这势必引起刘宣的不满,所以此次刘狮必定调集主力直扑关中,马衷在长安,若是刘宣可能将马衷和马颙捉到,就可以平衡刘耀了。” 康随坐下来道:“徐先生,这么说刘耀必定会受到猜忌?” 徐方点点头道:“刘耀强纳皇后也是一种自污的办法,不过——”话到嘴边他就强收回去,继而道:“此正是将军崛起之机,刘汉大军西进,冀州必定空虚。” 康随道:“只怕刘狮回兵。” 徐方笑道:“少将军无须担心,刘汉起兵于并州,兼有中原之地关中之土,本部人马不足,冀州他们顾不过来。就算他们出兵,我军只须拿住邺城以游骑四方攻击就可能他们不战自溃!” “你再说一遍!”李闵紧握双拳,两目欲裂。 士兵还是头一次现李都督这个样子,心里打鼓,反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刘耀强纳皇后。” 房杜两位先生皱眉道:“竟有如此之事!” 李闵猛然站起,道:“击鼓集将,传令各屯,能战之兵全数到陆浑集合!” “慢!”杜奕急道:“都督!我军大兵南下,粮已南远,不可出兵!”房无忌也道:“屯兵都在赶农时,若此时出兵,百姓怨言且不去说,明年必定减产,请都督三思!” 李闵在屋里转圈道:“不管!不管老子不管!” 诸葛世绩抱着木牍走进来道:“都督这是为何?” 房无忌松了口气,道:“诸葛大人,都督要出兵东都。” 诸葛世绩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一样。 杜奕见他不紧不慢,便道:“诸葛大人以为当行?!” 诸葛世绩将木牍放到案上,笑道:“非也,非也。在下以为东都该攻,却非在此时。不过都督说要攻,咱们总要做个准备看行与不行,总要有个实在的情况。” “都督!”小蓝袅怯生生站在外头小声道:“夫,夫人请都督回内院一趟。” “不去!”李闵低着头道。 小蓝袅道:“庞夫人和诸葛夫人说有重要的事请都督回内院原夫人的院里走一趟,其它几位夫人都在。” 李闵看向诸葛世绩。不单是李闵看他,连房杜两位先生也都在看他。 诸葛世绩忙道:“下官刚从外来,一路的军士皆可为证。” 李闵沉着脸道:“我去去就来,三位先生好好统计,就是只有我一个,也要出兵!”说罢就走了。 房无忌道:“诸葛大人真是高!” 杜奕点头称是。 诸葛世绩苦着脸道:“我真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房无忌笑道:“我信。好了,咱们统计一下,就算不出兵也要明了一下,六子!” 翟六子黑着眼圏跑过来。 诸葛世绩吃了一惊道:“你怎么这个样子。” 柯七斤抱着竹简跟在后头道:“南下大军粮饷无算,翟大人已经三天没睡了,这不刚算出来。” 房无忌毫不在意,摆摆手道:“天将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智。六子,把陆浑还有多少兵马钱粮都算出来!” 翟六子两脚一软倒在地上。 柯七斤心有不忍道:“房先生,还是我来吧。” 杜奕道:“你走了,我的事谁管。” 房无忌笑道:“对,对,六子,你就辛苦辛苦。都督等着要。” 翟宛儿本来是要告状的,侄儿被人当驴一样使让她很心痛,本来找诸葛蓉来告状,没想到一过来就听到原夫人怀孕的消息,翟宛儿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她大嫂怀六子的时候翟宛儿还什么也不懂,以前也没有注意,今天院里围了好多人,一下子让她也好奇起来,看着原夫人平平的小肚子,翟宛儿心道,小孩真能从她那个平平的小肚子里跳出来?就在她发的时候背后被人撞了下,翟宛儿回头怒视,见是李闵,脸红了起来,立马退到一边,刚想起说翟六子的事,李闵已经被几个女人叽叽呱呱地围住了。 “什么!”李闵大惊失色。 诸葛蓉儿推了他下一道:“看你那个傻样子,是高兴过头了!?” 李闵拍拍脑袋道:“我是没想到自己能力这么强!”一句话把屋里的女人都说红了脸。诸葛蓉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低声道:“怎么乱说话,宛儿姑娘还在呢!” 翟婉儿受了惊一样,“没,我,我先出去了!”说罢就慌慌张张走了,被地上的石头连绊了好几下。 李闵道:“她来做什么?” 诸葛蓉两眼一转笑道:“谁知道!” 蓝袅走进来道:“少主,原家送来给夫人的东西。” 桓琴敬玫儿两个牵着马进了府门,桓琴看了眼府里来往的人道:“怎么回事?” 她两个负责女兵的组建,怕有人从中上下其手便亲自跑到各地去收兵,回来之后就看到这一幕。敬玫儿拦住一个侍女问明了情况,脸色就不好了。桓琴比她好不了多数,多出了两口气,笑道:“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挺有能耐的!” 敬玫儿脸红起来,推了她一把道:“就你会说怪话。” 桓琴抱住敬玫儿的胳膊道:“走,看看他有什么好说的!” 敬玫儿红着脸道:“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李闵一想到这事就脑袋痛,仍谁被一双双幽怨的眼睛看都受不了。当他看到桓琴敬玫儿走进来的时候,腿就有点软了。两个一左一右坐到他身边。没想到她们说的是另一件事。 桓琴道:“听说你要出兵?” “谁说的?” 敬玫儿道:“还用人说?你看看翟六子的样子还不明白?” 翟六子又没顶着个黑板,一定是有人通了风。 李闵道:“东都城破,刘耀强纳皇后,是我等为臣的耻辱。不得不出兵!” 敬玫狐疑地看着他道:“真是如此?” 桓琴一把将李闵桌上的将领收到自己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出兵了还不行!快还回来!” 桓琴白了他一眼道:“我先替你保管,得了,玫儿你陪着他,我去看看小原去!” “我也去!”敬玫儿忙起身跟了上去。 李闵看着她两个走了,心里叹口气。孤灯阴影夜到深处,风吹枝叶频响。 南下军的进展很顺利,一是因为李闵之军战力强二是因为李闵对南荆的治理与荆北不同,只要他们按时送来钱粮,其它的都不管,也只在长沙县驻兵,由关再兴为长沙尉统领人马。襄阳蔡氏在李闵攻下襄阳之后便举家去了江左。 琅琊王与敬炅组织军队想到反攻东都,却被刘耀击败。于是琅琊王退守彭城,敬炅为青兖大都督统领大军直抵河水。刘宣大军直入关中,羌氐人若了招安,马颙等人困守孤城,马颙毒杀马衷马颖自立为帝,数日后城破,马颙自尽。康宣占领邺城自立为王,刘汉数出大军不胜,正好这时慕容部南下,刘汉分太行以东为康宣辖地。王弥孙荡在青州拔乱,由于敬炅兵力有限,使其积聚大量人马,敬炅反过头来拿他也同办法。 又是一年春花烂漫时,在过去的一年里大宋发生了许多大事,但对南阳大都督辖区里的百姓来说,最大的事莫过大都督府从陆浑城搬到襄阳。 襄阳是座比陆浑大得多的城,城里的人更多,所以李闵不可能像对陆浑一样对襄阳进行建设甚至对如何治理这一座大城都不清楚,还好有房无忌杜奕诸葛世绩这样的人在,荆州的沃野千里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而大都督府的科考令再一次将襄阳的繁华推向顶峰。尽管大世家对李闵不屑一顾——他们更看好彭城的琅琊王马睿——可荆州各家对李闵的科考趋之若鹜,益州世家自不必说,在诸葛家的带领下许多人家都从蜀中迁到荆州,特别是那些早在东都定居的更是全都搬到襄阳,若非蔡家带走闻一部分土著襄阳城里的房子都不够他们住的。人多了市面自然热闹。各种店铺的幌子挂在街两边上,还有的朝街横支起长杆,在街心上面挂起巨大的幌子遮天蔽日的,有的幌子上挂了风铃各家有各家的音乐春风裹着街边的桃花吹过叮叮当当和着人间嘈杂牵起繁华的交响曲。一辆马马就停在这样的街景之外,车上人掀开帘往外看,这时从人群里挤过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迎上来笑道:“纯德兄!”马车上的人下了车笑道:“邓兄!” 邓崖道:“你怎么说来就来?也不提前给我带个信,好让我去城外接你?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吧,走家去。你看看,为了接你我现借了同僚的一身衣服出来。” 那人道:“本来不想讨扰邓兄,可是一连走了十几家店都没有空房。听闻邓崖又高升了?” 邓崖两个上了马车。邓崖告诉车夫如何走,转回头对那人道:“襄阳县令,也是个受气的活。半个月前襄阳的客店就都满了。荆州各家都派人来,怎么可能不有多余的。”他压低了声音道:“陆兄,你怎么也来了?” 那人道:“你也知道,我是旁支,留在江左也没有什么出路不如过来看看。原本前两年就想来,不过家主没让。” “这回同意了?” “我偷偷跑出来的。”陆九章眨了眨眼。 邓崖笑道:“你休骗我,陆家在江左是什么样我还不清楚,若没陆老伯的同意你能过江?听说琅琊王派人去了江左,你家什么态度?” “什么都瞒不了你。我人在这里还能什么态度?” 邓崖不以为然道:“琅琊王可是皇室。连他你们都不给个好脸色,更别提大都督了。”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连琅琊王派人去江左的事都知道。不瞒你,我是真不知道。可能家主另有想法,不过对李都督……” 邓崖道:“知道,知道你们这些个世家对李都督从来不看好。” “也不能这么说,我三叔就很看好他,说李都督很能成事。我起程之前三叔送了我不少路费,这辆马车也是他送的。”陆九章拍拍车箱。 邓崖道:“好车。当初我在江左游学可是用走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了府中。管家见到邓崖愣了下,迎上来。 邓崖道:“有事?” 管家看了陆九章一眼。 陆九章道:“茅房在哪里?” 邓崖叫过下人引他去了。 管家道:“翟大人来了,刚叫人给您送信您就回来了。” “我没接到信。他什么事?” “没说,看样子很急。” “方才那位是陆先生,是我游历江左时候结实的好友,此次来应大都督的科考。一会他出来你安排好。翟大人在哪儿?” “小会客厅。” 邓崖点头走到小客厅。 翟六子起身道:“邓兄!” 邓崖见他十分焦急的样子,便道:“翟兄弟这是为何?” 翟六子道:“还不是为我那个姑姑。” 这件事邓崖知道,翟六子一直想把他那个姑姑送到李闵的后院里去,听说一直很顺利,就连庞夫人都点头了。 翟六子叹道:“错了错了,我姑姑一直以为我想娶妻,根本就没想要嫁到大都督府里去。我姑姑是个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这该如何是好?!邓兄,在大都督府中咱们关系最好,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翟婉儿是个强硬的性子,一个不好说不定就要见血,翟家是熊耳山里的大户,熊耳山民又是李闵少不了的支柱,万一翟婉儿不管不顾起来却是件麻烦的事。 邓崖道:“坐,咱们从长计议!” 翟六子急道:“坐不得,姑姑他已经知道了!小弟是被她提刀赶出来的!” 邓崖一听大惊。这时下人慌慌张张进来道:“主上!不好了,崔姑娘提刀杀进来,您请来的陆先生被她踢了一脚!” “什么!”邓翟二人齐呼出来。翟六子转身就走。邓崖一把将他拉住,“你去哪儿!” 翟六子道:“没办法,只得先到诸葛先生的府里去躲躲。姑姑的事就是托诸葛先生办的!” 邓崖道:“你稍安勿躁,我去看看,万一有解岂不是好,剩得麻烦诸葛先生,弄得满城风雨对大家都不好。” “也好,只是千万别说我在这里。” “放心。” 邓崖到了前厅,只见桌椅碎了一地,几个下人七手八脚的护在陆九章身前。邓崖先到陆九章前看了看,见其没有大碍,道:“陆兄,实在对不住。”话没说完,翟婉儿将刀在椅子背上一拍喝道:“小六子在哪里!叫他出来!” 邓崖两眼一竖,沉声道:“翟姑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翟氏的事情我管不好,但你私闯我府可是犯了国家!”邓崖自当上襄阳县令执法不阿,人称铁项令,自然带着气势,翟婉儿性情刚烈也只是个平民姑娘,气势一下子就没了。邓崖称势道:“放下刀!看在我在翟老先生的面子,我不与你计较。”翟老塞子留不愿出山,一直留在熊耳,若说还有谁可以镇住翟婉儿也只有他了。翟婉儿扔了刀,柳眉倒竖道:“‘叫六子出来!我有话问他!”邓崖道:“可是你嫁入大都督府的事?”翟婉儿两颊绯红气咻咻。邓崖道:“此事是翟老寨主的主意。” “什么!”翟婉儿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连道不信,邓崖不和她多话,直接将她请了出去,直到坐上马车,翟婉儿还昏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