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憧憬
罗刹阵被破，司徒镇南身死的消息让黎子信心头为之一震，他当下就紧急召集争云骑的士兵开始紧迫的攻城。 司徒镇南的加盟，让黎军吃了多次败战，是而，守城的西玥大军并没有想到司徒镇南此次会在自己设下的罗刹阵中死去，甚至当听到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和绚烂的光幕时，还以为是军师一举挫败了与之阵弈的江湖泰斗独孤傲天和睿王凌烨。宰相胡克赛还笑意嫣然的让士兵们下去准备酒菜，准备为军师庆贺胜利。 攻城的战鼓声和号角声由远及近，争云骑在黎子信的率领下，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肆无忌惮的冲了上去。 西玥王城中的守城士兵看着科尔草原上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争云骑，只觉得双腿都在战栗，那样磅礴的气势，那样高昂的士气，那如雷鸣一般的喊杀声......都让他们顿时觉得脑袋发懵，眼前一暗！ 军营后方，血腥的气息充斥着整个营帐。从罗刹阵幸存下来的隠卫们都安静的躺在病榻上等待军医们的营救。那么重的外伤，他们却坚毅的忍受着疼痛不发出一丝嚎叫，军医们冷静凝神处理着隠卫们的伤口，营帐内除却医用器具的声响，还有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嘶嘶吸气声。我抑制着颤抖处理完夜白的伤口后，只觉得眼框因为泪水的浸润而变得酸涩。吸了吸鼻子，用纱布将他身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婉儿在一旁一直掉眼泪，手中捧着一个瓷盆，里面密密麻麻盛着的是血迹斑驳的小石砾，而这些都是刚刚从夜白身上用镊子夹取出来的。 “都说没事了。你咋还一直哭呀？你看你，都哭成了大花脸了......”夜白看着鼻头微红的婉儿调侃道。 婉儿还在抽泣着，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夜白的身上，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我轻轻的敲了一下夜白的额头，嗔道：“你这小子，我meimei这是心疼你好不？你们去阵弈了，面临着生命的危险，但我们留守在营里却是一刻也不得安宁，心里牵念着的都是你们的安危。等你的伤好了，要好好的对待我婉儿meimei。不然，我决饶不了你！” 夜白的头像捣蒜一样的点着，眼中却是一亮。壮着胆子问道：“小薇姑娘，其实我......我能不能请你将婉儿姑娘许配给我？” 婉儿在一旁停止了哭泣，清秀的面容顿时浮上两朵红云，愣愣的看着夜白又看了看我。我放下手中剪下来的一截纱布，笑着看婉儿说道：“虽说婉儿是我meimei。但婚姻大事关系一生的幸福，这可要问问婉儿自己的意思。若是她自己不愿意嫁给你，就是我答应了，也没办法。我们向来都是遵从心的意愿，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强迫！” 这说的都是什么？夜白一脸的不解，什么恋爱自由，婚姻自由？这向来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既然婉儿的父母早亡，而小薇又作为婉儿的jiejie，自然是要向她提亲的呀，难道不对么？ “小薇姑娘......”夜白苦笑着看我。 我也不想为难他，夜白和婉儿之间的关系。我在流云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时候因为练源非和西玥的战事吃紧而无暇顾及。现在我回来了，婉儿的婚姻大事也该好好的为她铺排一下了。 “婉儿，你的意思呢？”我侧首看着低头不语的婉儿，此刻的她带着一丝羞涩又带着一丝犹疑，捧着瓷盆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 怎么了？难道是紧张了？正待开口追问，婉儿忽然放下瓷盆拔腿跑出营帐，随后传来一句话：“jiejie，我不想嫁人......” 我和夜白错愕的看了对方一眼，婉儿刚刚说不想嫁人？额，她不是喜欢夜白么？怔忪了片刻后，我才想明白了婉儿的顾虑。她始终还是没有完全的走出心中的伤痛，她还是不确定，还在怀疑自己不能成为母亲的事情么？这个傻丫头...... 夜白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情绪就像跌落到了冰点。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夜白，不要这样，婉儿她不想嫁人，不是不喜欢你！” 夜白猛然抬头，眼中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可她若是喜欢我又为何不愿嫁给我？” 我在他身边坐下，沉吟了一会儿，将婉儿曾经为我挡剑受伤的事情告诉了夜白，也将婉儿有可能无法成为母亲的事实坦诚相告。虽然婉儿喝了那么多的汤药，但药效到底如何，我们现在无从得知，所以，婉儿的担忧不是没有来由。她不敢用未知的结果去赌，但我觉得这个不能作为剥夺她寻求终生幸福的理由。 “她所担忧的就是这个，她害怕自己不能为心爱的人生儿育女......”我抬眸看着夜白平静的说道。 夜白的眼中有挣扎，也有疼痛。我知道他在郑重的做着一个决定，不管他的选择如何，我想我和婉儿都会尊重他。良久之后，就在我以为他要选择放弃的时候，夜白看着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神采，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道：“我刚才在想，人这一辈子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而且这个让自己心动的人，也喜欢着自己，就更不容易了。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就推开自己眼前的幸福，显然是不理智的。孩子或许很重要，但在我心目中，婉儿却比其他的更重要！一个会为了我而忧伤哭泣的人，我这辈子不想错过，所以，小薇姑娘。请你帮帮我！” 夜白的几句肺腑之言，已经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了，我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佛曰：前世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前世千次回眸，换得今生的相识相知，前世万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相守白头。夜白，我没有看错你。婉儿也没有看错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的，不止是为了守护你的幸福。更是为了守护我meimei的幸福。” 夜白低着头，嘴角却是漾着甜甜的浅笑。 营帐里瞬息安静了不少，我抬头扫视了周围一眼，所有受伤的隠卫皆已经包扎完毕，他们或倚或躺地靠在病榻上。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帐门口。随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我看到了白衣飘逸，长身玉立的凌烨站在门口，绚烂的冬日随着掀开的帐帘撒了进来，在他的背后投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眉眼俊逸的他神采奕奕。宛若踏云而来的天人。 我呆呆的看着他，因为他受了很重的内伤，所以。回到军营后就被独孤傲天前辈带进了军帐疗伤，在疗伤期间，所有的人都不得打扰半分。对于他的内伤，我束手无策，只能相信他的师父。但隠卫们所受的都是外伤。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情感羁绊而至他们于不顾。可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受了重伤的烨么？他那一头如白雪般纯净的白发为何一夕之间又变成了如墨稠一般黑亮的青丝？ “殿下......”隠卫们齐齐唤道。 我从隠卫们的眼中，同样看到了惊讶和不可思议。 凌烨淡淡一笑。扬手免去了他们的礼节，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含笑一一安抚了受伤的隠卫。随后眸光终于落在我的身上，他上前牵着我脏兮兮的手，引我走向帐外，一边低声说道：“薇，刚才的那句话真的是佛偈么？前世百次的回眸才能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那么我前世该是用了多少次的回眸，才能在今生走进你的心里？”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和阳光下黑得发亮的发丝，呐呐的点了点头。是呵，我前世该是用了多少次的回眸呀？我想不止是回眸吧？我前世还一定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才能换得今生与他的相爱相知！ 伸手抚上他的发鬓，是我眼花了吗？还是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梦境？烨的雪发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眼前变得有些迷蒙，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雾，我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烨如白玉雕琢的面容在阳光下泛着盈盈流动的融光，迷魅得让人惊心动魄。我看着他傻傻的笑着，几不可置信的低喃道：“烨，我不是在做梦对吧？你的头发......还有你的内伤......‘ 凌烨脉脉看着我，凝着清浅的笑意，应道：“薇，我已经完全没事了！不要为我担心！只是师父在为我运功疗伤的时候，竟将自己身上的一半功力都传给了我，有了师父的精元，我的头发才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说到此处的时候，眼中带着盈盈欲落的珠光，那双眸子中承载着深深的感激和愧疚，我知道他此刻内心对师父的情感是既深沉又复杂的。 对于独孤前辈，我是尊敬且崇拜的，只是我不曾想到他对烨的护犊之情竟然如此深刻，深刻到可以牺牲自我，只为换回徒儿的一头青丝......这一刻除了感动，没有什么可以表达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我告诉师父我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雪发还是黑发，可师父却笑着跟我说：少年莫作白头翁，相守白头是要跟着心爱的人慢慢变老才有意义，哪能自己就先白头了呢？”凌烨眼中蓄着泪，看着我说道：“师父他说错过了一生挚爱，是这辈子最为遗憾的事情，希望我和你可以带着他和北辰师叔那份遗失的美好，幸福的走未来的人生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的点点头，倚在烨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承诺道：“我们会像所有人期盼的那样，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幸福的走下去的！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