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叽叽歪歪度众生，花儿只能这样红
长安城的曙光其实不错，从前在化生寺的时候逍遥生经常早起做功课，化生寺又在长安城之中，自是能看到，当第一缕阳光射来的时候，总有一种欣喜，按照慧静师兄的说法，那是生命的冲动。 这贫民窟里的晨曦也很美丽，与伴随着的木鱼声相比，少了梵唱的安详，多了一些叮叮当当、稀里哗啦的尘世喧嚣，别有一番风味。 逍遥生拒绝了豆豆递过来的那只香喷喷的鸡腿，一脸坚定的摇摇头，没有人知道逍遥生的内心里有一个小白人和一个小黑人展开了生死的决战，围绕着要不要吃鸡腿这个问题。 小白人的意思是坚决不要吃，以后要做化生寺的弟子的，既然知道未来的路，未来的方向为什么还要沾惹红尘上的腥荤呢？小黑人相对来说脾气就暴躁了，还没有等小白人表达完毕，便恶狠狠的扑了过来，一边打一边骂：“格老子的，老子现在又不是和尚，你不吃也不让老子吃吗？”小黑人气势汹汹，差一点就打败了小白人，拿到了那只香喷喷的鸡腿。 到底是小白人年长一些，佛法深厚，在最关键的时候，一招紫气东来打的小黑人吐血，不过小黑人恢复的很快，小白人尽管胜利了，却是受了重伤，逍遥生觉得以后小白人一定不是小黑人的对手。 等小白人和小黑人不再打架的时候，逍遥生盘腿坐在昨日的位置，大腹便便的张老财既然约在了今天，那么自己便安安稳稳的等着吧，正好豆豆家预备过冬的木柴不太够。 张老财来了，不过看着笑靥如花的逍遥生的时候，这位大腹便便的财主愣了：“野和尚，你傻了？” “不是！我是看到你很高兴！”确实很高兴，尤其看到张老财身后一众地痞流氓手里拿的那些上好的木柴，哦，不，此时此刻还是木棍，水曲柳的。 “高兴？你还敢高兴，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给我打！” 随着张老财的尖叫，那群地痞流氓如同抢屎吃的野狗一样的围了上来，当逍遥生用慧静师兄常用的手法讲这段故事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妥，生动是生动了些，可这样一来，自己不就是成了那摊屎了么。 不过当时逍遥生心里想的却是“这水曲柳的棍子确实比昨日的棍子结实了许多，韧性也强了不少”，为了给豆豆家多攒一些木柴，逍遥生不得不偷偷的运功震断了那些水曲柳。 事实上即便张老财不告诉自己，逍遥生也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的红，慧静师兄早就说过的。 “小和尚你有种，有种明天仍然在这里，我一定要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的红。”张老财看着断掉的棍子气的脸都红了。 等张老财发现自己的木材行大多都消失在逍遥生的身上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仔细思考，不由的连连拍起了自己的脑袋，上当啦！这个野和尚不止是阻止自己去拆迁，还给那些贫民们预备过冬的木柴呢。 既然玩不过愣的，那就玩心计吧，张老财桀桀怪笑起来，偷盗，按照大唐律法，当判劳役。 当衙役们将三丈长短的铁链子栓在逍遥生的脖子上的时候，张老财发自内心的笑了：“野和尚，这下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吗？偷盗，按照大唐律法，当判劳役！你身后的贫民们哪一家没有我的木柴？我身后的良民，哪一个不是我的证人？” “其实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是因为花儿本来就这样红！”逍遥生端坐不动，任凭衙役们如何使劲仍然拉不得分毫。莫说这些衙役，便是寻常修者怕也拉不动逍遥生，空度禅师有言，便是众多化生寺弟子之中，也没有几个人的实力超越逍遥生。 “请大唐官府弟子！”衙役们双眼死刀，似乎断定了逍遥生的未来。 只是大唐官府的弟子只扔下一句“这是化生寺的和尚”的话便离开了，衙役们傻眼了，张老财傻眼了，那一众地痞流氓也傻眼了，不是说不是化生寺的和尚的么，可大唐官府的弟子是不会错的。 还有一个人不会错，便是这个和尚，这个化生寺的和尚。大唐官府的弟子不会错，是不会弄错逍遥生是化生寺的弟子这个事实，而化生寺的和尚不会错，是因为化生寺的人决计不可能去偷盗，守护三界那么久，普济众生那么久，生平不做错事的化生寺若是错了，便是这个天下错了，便是三界错了。 衙役们跪了下来，张老财跪了下来，那一众地痞流氓也跪了下来。逍遥生微微一笑，贫民们的跪是为了生存，为了生活，为了公平正义，为了下一代有着更好的未来，执着而又坚守；这些人的跪是为了祈求，为了原谅，为了性命，原本都是美好的词汇，可未必虔诚。 “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吗？”逍遥生轻轻的问道。 “知道！” “知道！” “知道！” 第一个知道是衙役们说的，第二个知道是张老财说的，第三个知道则是那一众的地痞流氓回答的。 “那你们说说花儿为什么这样的红？”逍遥生又笑了。 “花儿为什么这样的红是因为花儿本来就这样的红”衙役们回答的惴惴不安，逍遥生说这话的时候是反抗的，自己说这话又是什么样的心态呢？连衙役们自己都不清楚。 “花儿为什么这样的红是因为花儿只能这样的红！”张老财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上了，自己问过许多人这样的话，许多人也给了自己不同的答案，然而等别人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是那么的难回答。 “花儿为什么这样的红，是因为您老人家让它这样红！”一众地痞流氓这样的回答。 “花儿为什么这样的红是因为花儿长在泥土里，还有水的浇灌，你们为什么活着是因为有人生下了你们，还喂养着你们。若是将那泥土铲走，将水拿走，再好的花儿也不会红的。”逍遥生长长的叹气，语调悲伤而又凄凉。 那一众人等似乎觉得自己就是茁壮成长的花儿，拼命的吸允这泥土和水中的养分，等待着开出红红的花朵儿，然而当泥土被拿走，当水被端走的时候，剩下的只是无尽的虚空和绝望。 逍遥生起身离开任凭张老财的些泪珠儿沿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