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九)(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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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微微颔首:“本宫亦去瞧瞧,不必通传了。”宫女们打起帘子,皇贵妃才踱进殿中,隔着挽起的珠绫帘子,正见乳娘抱着裹在锦绣堆中的初生婴儿,屈下身子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孩子递给斜靠在床头的年轻母亲。兮妃尚在月中,丰腴的脸颊不施粉黛,却有着鲜润饱满的红晕。她漆黑的发丝松松地挽成一个家常的垂云髻,疏疏点缀着几枚累丝珍珠点翠花钿,就如它的主人一般。兮妃狭长细美的眼帘温柔地低垂着,唇边满是恬淡和美的微笑。皇帝正与她头并头,一同逗弄孩子可爱的面容,不时喁喁低语,间或,孩子响亮的哭声会断续响起。那是男婴特有的洪亮声音,虽然稚嫩,却有刚健的底蕴。 寝殿中的气息宁静而甜美,是真正一家人的天伦之乐。此时,无论谁走进去,都会显得那样突兀而局外。 皇贵妃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像是深秋的黄叶即将被风带落前薄薄的挣扎。她默然转身,再度提示宫人无须通禀之后,疾步离开。皇贵妃才走到门外,正见璞珹进来。璞珹见了她便规规矩矩行礼道:“皇额娘万福金安。”皇贵妃亦无心理会,微微颔首便径自走了。 皇贵妃回到长春宫便有些闷闷的,品红以为她是要午睡了,忙铺好了被铺,点上了安息香便告退出去。皇贵妃见品红仍旧依伴在侧,不觉郁然感伤:“瞧皇上陪兮妃那个样子。好真是好啊!” 品红忙道:“兮妃能和娘娘比?兮妃现在也不过是个妃子,还是汉军旗出身,拿她比娘娘,也不怕折了她的福!” 皇贵妃的苦笑带着凄冷的意味:“有什么不能比的?兮妃如今有两个亲生的皇子,一个养子。而本宫膝下孤苦,兮妃的福气,在后头呢。” 品红大是不满:“兮妃的福气还不是因为娘娘宽宏庇佑?说来,娘娘实在不该让她生下这些孩子的。像陶妃和姝妃,一笔子干净了多好。” 浓翳的阴郁积蓄在皇贵妃眉间,久久不肯退散:“兮妃家世低,是汉军旗出身,又不大得宠。比不得陶妃身份高贵,姝妃备受恩宠,本宫一定得防着她们。” 品红连连称是,试探着道:“那彤妃,娘娘这么抬举她?” 皇贵妃的眉头松了一松:“彤妃是李朝贡女,并非满蒙出身,想要站稳脚跟。只能一心一意依附本宫。再说陶妃病着不得力,许多事若有她在。还能分姝妃的恩宠。她又是个心直口快的,没什么心机,还算得用。”她说罢,便有些乏。 品红服侍了她歪着,又替她盖好云丝锦被,道:“娘娘这些年都急于调理身子,想再生一个阿哥,可皇上不知怎么来得更少了,您这么着急也不是个法子。“ 皇后不悦的神色如遮蔽明月的乌云。阴阴翳翳 她的手抚过枕边的三彩香鸭,撩拨着鸭口中袅袅泛起的乳白香烟,“这安息香真好,本宫闻着心里也舒坦多了。” 品红道:“娘娘还是请太医来,好自调养着身体吧。许多事,娘娘其实不必费心,自然有人替您一一想得周到。” 皇贵妃眸中噙着一丝清愁:“陶妃虽得宠。但并无多大用处,还好有她替本宫筹谋。这些也罢了,只是论起子嗣,本宫年过三十,会不会再也生不出孩子了?也怪太医无用,大补的汤药整天喝下去,皇上也算常来,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皇贵妃正说着,忽然觉得鼻中一热,伸手一摸,却见手指上猩红两点,她心头大乱,失声道,“品红,本宫这是怎么了?” 品红急得什么似的:“娘娘,娘娘您流鼻血了。”她向外唤道,“太医,快传太医!” 龚太医来把脉时,也是一味摇头:“娘娘您是太心急了。” 皇贵妃倚在床上,六神不安地问道:“本宫的身体到底如何?” 龚太医连连摇头:“娘娘凤体本无大碍,微臣已经给您开了催孕的坐胎药,您是否又私下进补大量温热的补品?” 品红忙忙道:“如今入冬,娘娘是心急些,服用了大量的阿胶、人参、冬虫夏草和鹿茸。这些都是大补的好东西,难道有什么不妥么?” 龚太医叹道:“娘娘一心求子,微臣是知道的,所以开的坐胎药都是最合娘娘体质的,而非像当初给宫中嫔妃所喝的那种,只是普通的安胎药,不论体质的。可娘娘一时之间服下那么多补品,导致气血上扬,所以才会体热流鼻血。若是娘娘再不听微臣劝导,胡乱进补,伤了元气到吐血那一日,便再难补救了。” 皇贵妃撑着身子起来,由着素心替她披上外衣,急道:“龚太医,你是太医院的院判,深得皇上和本宫信任,你告诉本宫一句实话,本宫年过三十,到底还能不能有孩子?” 龚太医忙躬身道:“年龄不是最要紧的,且微臣一直为娘娘以药物催调,总会有孩子的。只是娘娘素来体质虚弱,又忧思伤身,请娘娘一定要安心,再好好调理一段日子。” 品红亦是苦劝:“娘娘放宽心即是。皇上也和您一样盼着嫡子呢,所以这两年总是来咱们永和宫,有皇上这样的恩眷,何愁没有身孕呢?” 皇贵妃听得颔首,不由得万分郑重地嘱咐:“那一切便托付给龚太医你了。”她闭目片刻,似是十分关切,“那么陶妃,近来如何了?” 龚太医低声道:“老样子,整日昏昏沉沉,偶尔还说几句胡话。左右陶妃的身体,是再不能好了。如今到了冬日里,陶妃那样的体质,皇上不去看望已经伤了心,若少些炭火供应,便又是一重折磨了。” 皇贵妃微微凝眸,睇她一眼,婉然道:“品红,你都记得了?” 品红满面恭谨,道:“娘娘放心,奴婢都会安排好的。” 这一厢皇贵妃急着有身孕,宓姌亦是感慨不已,虽然太后赏赐的护甲里,翡翠珠里面的零陵香全被剔干净了,她不过戴个护甲装点样子,可终究是悬心。然而她看着皇帝年过三十,一心一意只求嫡子,便也不好说什么,只由着他一日日往永和宫去。
这一日赵九宵轮休,得了空闲便与林云霄在侍卫的庑房里喝酒。九宵与云霄最是要好,云霄去坤宁宫领了份闲差,他虽然羡慕,倒也常常来往,和从前一样,喝酒闲话。这日午后他拎着酒和小菜过来,见林云霄愁眉苦脸的,便捶了他一拳道:“坤宁宫这份差事又清闲钱粮又足,你还整天挂着个脸做什么,还惦念着你的小青梅哪?” 云霄给自己倒了一杯,愁眉紧锁:“自从婉婷进了启祥宫,我要见她一面也难了。一个月前偶然碰上一次,她一个人抱了那么一大桶衣服去浣衣局洗涮。我才问了一句她就哭,说要赶着去洗完,否则晚饭又没得吃。浣衣局有的是人,她是宫女,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 赵九宵喝了口酒,摇头道:“宫女也好侍卫也好,哪怕伺候再得宠的主子,也就是个奴才的命。你还想怎么样?彤妃能好吃好喝供着她?留着条命在就不错了。” 云霄难过道:“宫女也是人,不是畜生。婉婷不敢和我多说话,就说常常吃不饱穿不暖,连一起伺候的宫女都欺负她,什么粗活儿累活儿都给她干!说不上两句话就只是哭,我看着真是……” 九宵听着可怜:“你看着真是心疼!那你怎么不去求求姝妃娘娘?好歹她在冷宫的时候,咱们也帮衬过她。” 云霄想了想,还是摇头:“上回为了让姝妃娘娘搭婉婷一把,还害得姝妃娘娘被彤妃排揎了一场,无端受辱。我哪里还有脸请她帮忙!且姝妃娘娘不比彤妃有儿子,到底两样些。” 九宵愣了愣:“连姝妃娘娘都没办法,你还能怎么样?我劝你,断了这个心思吧。反正婉婷也对你起过二心,你实在帮不上,也就算了。” 林云霄摇头,决然道:“她既然已经回来,我便答应过她,会一生一世照顾她。虽然启祥宫里的日子艰难,我已经托人告诉她,要她一定要熬得住,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赵九宵看他如此坚决,便举杯道:“那我便祝你心愿得偿吧。只是你小心,别老吃亏在女人手里。” 到了瑄祯九年末的时候,宫里又发生了一桩大事,便是卧病许久的陶妃病入膏肓了。年复一年的病痛折磨,曾经宠冠六宫的陶茜然,已经熬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仿佛一盏点在风中的小小油灯,竭力燃烧着最后的焰火,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风吹去,丝毫不剩。 太医数次禀告之后,皇帝终于道:“既然病得那么厉害,皇贵妃去瞧瞧吧。” 而皇贵妃耳聪目明,更兼悉心调理,便推了身体不豫,不肯出门。宓姌得知,亦只是含笑向皇帝道:“这么些年不见她了,皇贵妃不肯去,臣妾去见见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