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庙堂暗潮
沙璃暗暗打量着言老管家，沉着谦逊礼数周全，在言家迎来送往必定是见过大场面的，沙璃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态，在外人面前还是要保持好山门和洛玉湮的形象。 言家让老管家亲自出门迎接，足以见得言公对洛玉湮的敬重，不过沙璃比较奇怪的是，一路上也没见到洛玉湮和别人有什么书信或传音纸鹤的来往，难不成这老管家带着家仆天天守在这里？ 言老管家善于察言观色，沙璃藏不住心事，老管家一眼就看明白她的疑惑。老管家笑容亲和的说道：“姑娘不必疑惑，言家商贾出身，一路上你们落脚的店家客栈几乎都是我们言家名下的家业，老朽能得知几位贵人的行程也多靠了这些店家。” 沙璃向着老管家微笑示意，表示自己明白了，但心中不免有些后怕。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时候，被一个陌生人掌握了所有动向，怎么想都觉得毛骨悚然。身边的洛玉湮和楼清霄神色如常，洛玉湮时不时的和言管家交谈几句，询问着言公的近况。 跟着言老管家，没走多远就到了言家府邸，朱红漆门，貔貅护侧，和平常富贾人家没有什么区别，走入府邸，穿过前院来到中庭，这一路上言家给沙璃的感觉更像是古旧的书香世家。 言老管家将他们带到中庭后，有侍女鱼贯而入奉上茶盏，老管家说了声“稍后”便走出了中庭，剩下三人坐在太师椅上等候言公到来。 “这言家和我想象得有些不同呢。”沙璃左瞧瞧又看看，有些闲不住了。 楼清霄用扇骨敲着她的肩膀说道：“言家行事向来低调，从不张扬。言家在几大世家当中，不是最富有的，也不是最有权势的，但他们的消息从来都是最灵通的，据说言家私下饲养着暗探。既然能成为根基牢固的大世家，无论是在乱世还是盛世，必然有立足的资本。” “萝卜条，既然言家暗探如此厉害，你这么大声的说出来，不怕让言家听到么……” 楼清霄很是潇洒的展开扇子：“臭丫头，你想啊，我们现在就在言家，言家若是真对我们有防备，再小声他们也会知道的，还不如坦荡一些。再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也没有说什么诬蔑言家声誉的事情，言公不会在意的。” “哈哈，皇上钦定的钦天使果然坦荡豁达，依如墨来看，将来定是成大事之人。”听声音，这位言公年纪似乎不大，不过语气从容淡定，确实有一家之主的风范。一人走进中庭，玉冠束发，锦衣缓带，腰间垂挂的玉佩璎珞随着脚步轻碰在一起，声音清脆悦耳。 见到他第一眼，绝对会被他那双眼睛吸引住。如墨一般的瞳孔仿佛是一汪深潭，波澜不起，除了沉寂以外，找不到其他可以形容的词了，人如其名，名副其实。这位世家家主，十方言公，看起来比楼清霄略大一些，华服之下的他显得有些单薄，明明就是位贵气的世家公子模样，可是总有一种冷漠深沉的感觉。沙璃不自觉的往洛玉湮和楼清霄身后窜了窜，心中并不是很愿意亲近这个人。 楼清霄立刻持礼问好，神情有些尴尬：“言公谬赞了，方才不过是我随口与小姑娘之间的谈笑戏言，还望言公不要在意。” “楼公子不必如此在意，无妨。你是洛大哥的朋友，便是我如墨的朋友。”言公倒是十分洒脱，他笑眯眯的看向洛玉湮，说道，“我更在意的是洛大哥，自从进我言家大门几乎没说过话，这是又看上我什么东西了？” 沙璃冷汗，看来这个年轻的家主和洛玉湮也很亲近随意，并且十分了解洛玉湮的性格和习惯，八成之前在洛玉湮那里也是吃过亏的。 洛玉湮笑意溶溶，说道：“小言不用这么紧张，如果我需要什么，我会直说的。” 沙璃明显看到言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位应该就是和裕长公主了，言如墨参见长公主。听闻长公主行事低调，如墨未以大礼迎接，还请长公主恕罪。”言如墨只是浅浅的福了一下身子。沙璃也装模作样的笑笑，也就算是认识了。 身为言家家主，自然知道孟镜这个长公主是为了赐婚才加封的，如果仅按身份来看，恐怕言家家主这个位置可要比她这个冒牌长公主高得多。 “我现在叫沙璃，言公子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现在是山门弟子，可不是什么长公主。”沙璃巴不得彻底摆脱这个长公主的身份呢。不过这句话倒是引得言如墨微微侧目。 言如墨望向洛玉湮，洛玉湮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她的另外身份。言如墨也不拘束，轻甩衣袖，爽朗说道：“沙璃姑娘好。不介意的话就直呼我名字就好。” 这回轮到沙璃干笑了，心想你这表情变得也太快了。“如墨公子……好……” 一个小侍婢在门外福了下身子，见到言如墨点头后侧身退下。言如墨说道：“家宴已经准备好了，随我去鹿鸣阁吧，尝尝我们十方城最好厨子的手艺。” 在美食面前，沙璃的眼睛容不得其他任何东西了，美轮美奂的精巧建筑在她眼中可远不如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好。楼清霄对言家陈酿赞不绝口，洛玉湮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文雅气息，言如墨时不时的介绍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气氛融洽而愉快。 “我说，洛大哥，你也该告诉我为什么来这十方城了吧？”言如墨放下酒杯，随意的开口问道。 洛玉湮抬眼看着言如墨轻笑：“我不是提前予你纸鹤了吗？小言这么聪明，还要明知故问吗？” “等等，洛大哥，你别和我打哑谜。”言如墨苦笑，“我确实收到了你的纸鹤，也仅仅是纸鹤而已，展开纸鹤，上面就四个大字—我们来了。我就算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其中含义啊。” 洛玉湮笑容一僵，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楼清霄，楼清霄端着酒杯的手不禁抖了一下，酒水险些撒了出来，感受到洛玉湮的目光，暗暗叫苦的看向另一边的沙璃。沙璃此时正忙着将一块醋溜鱼rou塞入嘴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两人表情变化。 洛玉湮心中长叹一声，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本是让楼清霄写封简单的信件折成纸鹤，传递给言如墨，楼清霄没放在心上，把这事又转交给了沙璃。沙璃哪里知道要写什么，最后随意的写了“我们来了”四个大字，就给加持上法术送走了。 最后，还是洛玉湮清咳两声，打破了微妙气氛。他摆出平时那副淡然高深的表情，说道：“嗯，正是如此，纸鹤毕竟不是最稳妥传信方式。修者界的事，你定有所耳闻吧。” “鼎剑门？”言如墨脱口而出，几大世家也在随时关注着修者界的消息，“倒是知道一些，不是传出消息称，鼎剑门入皇宫的事情是误会吗？” 言如墨没有急着下结论，随意的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你的看法呢？”洛玉湮可没想让他含混过去。 “我的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修者界和当权者的看法。” 在一旁的楼清霄和沙璃听得目瞪口呆，这言如墨打太极的本领简直登峰造极了。洛玉湮可算遇到对手了，见他眉梢微微上挑，必然是心中有了想法。 “我既然避开其他门派来十方城，山门真正的态度你还不了解？”洛玉湮不紧不慢的说道，“小言，你越来越像老家主了。” 这话听不出洛玉湮的情绪，仿佛就是随口一提，言如墨眼神一暗。“洛大哥，你倒是一点没变。几大世家根深蒂固，在这片筑华大陆上，到底渗透到何种程度，我这个刚继任不久的家主也说不清楚。” “鼎剑门再狂妄，也不敢如此公然挑衅修者界的规矩，其身后只能是有更大的势力在驱使推动。有人妄想改变天下格局，这盘山河大棋已经开始落子了。”洛玉湮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如同玉棋子敲落在棋盘上，惊醒梦中人。 沙璃傻傻的看着洛玉湮，又看了看有些沉默的言如墨，楼清霄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中的酒杯，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放回桌子上。一时间呼啸而来的风声占据了鹿鸣阁。 沙璃有点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什么天下与山河，和自己离得太远太远。本来就是在吃饭，何必想那么多恼人的事情呢。“喂，有点太严肃了……不如先吃饭，吃完再说……”她举着筷子，有些犹豫。 楼清霄悄悄的踢了下沙璃，有时候这臭丫头的脑袋就是用来显个的。 “小言，这种时候了，你难道还想独善其身吗？”洛玉湮忽然高声说道。 “我并非是想独善其身，即便我有这种想法，那不过就是自欺欺人。只是，言家在巳人案中伤了元气，我不能在此时把言家推入旋涡。”言如墨摇头。 洛玉湮浅笑：“我自然不是来劝你把言家推入风浪之中的，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情，等到它露出苗头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我又何尝不知。”言如墨的目光有些空洞。 “你需要考虑得太多，反而忽略了一些细枝末节。”洛玉湮似是感慨，似是提点，“言家这么好的地理位置，还有夜行无声的暗探，怎么不利用起来呢？” “你是说派暗探去探查鼎剑门？！”言如墨低呼。 “没想到小言想得如此明了！果然当得起言家的家主之位。”言如墨话音未落，洛玉湮立刻称赞，“如果小言方便，我们就在言家叨扰几日，也可为言家尽一些微薄之力。” “……”言如墨语塞，“我是不是还应该说一声谢谢？” 洛玉湮潇洒的挥开衣袖：“小言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