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毒药
初夏三儿斜跨个军包去高考了,他娘沈秋丹整整一个星期都在拜文曲星,三儿出门前跟狗握了手,好像要沾沾亨特儿的好运似的。 同一天《时代周刊》介绍了中国: 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掀起一场大胆改革,建立了一个几乎全新的社会,开放深刻改变了人民的日常生活,相隔短短几年再次拜访中国的外国人几乎不敢相信他们来的是同一个国家。 经营自由,乡镇企业层出不穷,从外国引入的各种各样东西从计算机到摇滚乐,无一不冲击着中国人原本苍白与一无所知的内心。 但第二阶段的改革更为困难,它遭遇了比第一阶段农村改革更多更大的反对意见,并且在社会精英阶层,尤其是受高等教育的人中仍旧对现状感到不满且缺乏耐心…… 应该不用赘述三儿是如何经历了“严酷高考”的,毕竟他是北京人,从小一路上的都是好学校,但要说他什么努力都没做就考上了清华也是不公平的,他努力了,在别人都瞧不见的地方。 他不让别人瞧见他的努力,这样他才能向外吹嘘“我三爷放个屁就能进清华”。 ……… 1985年9月4日,过了一暑假的于丰义准备去清华报道,他上身件白背心,下身条牛仔裤,长发飘飘拎一个大行李包。 母亲沈秋丹像要送去当兵的儿子般眼里闪着泪花,她嘱咐三儿在大学要这样要那样,可别再天天闯祸了。 三儿嫌她烦甩开她的手冷冷回了句,“妈,清华离家里就几站路的事儿,比你平时遛弯的地儿还近,你哭什么啊。” “近是近,可你要住校啊,我还不知道你呀,一住校怎么会想着再回来看你妈。” “妈我跟您保证我每个礼拜至少回来一次行了吧。” “不行,两次。” “喂有完没完啊,麻利点儿我还要赶着回单位。”父亲于中亮在外面的小轿车里喊。 “妈,那我走了啊。” “三儿自己当心点啊,别惹事儿,钱别乱花啊。” “行啦知道了,您回吧。” 三儿坐上车,亨特儿也见势蹦进去,作为忠犬它也势必得跟随主人的,男人就该出去闯,狗亦深明此理。 屁股都没坐热清华就到了,校门口早已熙熙攘攘,挂出欢迎新同学的横幅。高年级的同学守在门口“抢新生”,可他们丫的只抢女生,瞧见哪个女生拎个包立马上去抢过包就跑,也不管女生在后面叫后面喊,一路提到报到处跟着再提进宿舍。 不过还是有学姐会对新生感兴趣的,她们三五结对的为新生做向导,很快注意到了一头长发、牛仔裤、背着琴还带着条狗的三儿。 他这模样哪里像来读书的,分明是来流浪的。 “同学你哪个系的?”有一个双马尾学姐来问。 “无线电。”三儿答。 “那我带你去吧。” “好。” 跟着学姐走,三儿好像都忘了他女朋友方鸣了,一路上两个才见面的人有说有笑。 学姐问:“哎你也是玩摇滚的吗?” “你怎么知道?”
“玩摇滚的不都你这样吗?每天在大草坪上弹琴骗小姑娘,就可惜了清华女生少,能骗的也就那么几个。不过听说今年新招的女生比去年多,所以你瞧门口那些男生啊,一个个跟饿狼似的。他们都憋了好几年啦,每次食堂吃饭,食堂里没一个女生。” “这么惨?” “嗯。” “呀怎么有条狗一直跟着你啊?” “这是我家的狗,叫亨特儿。” “亨特儿?带狗来读书的你是第一个。” “它硬要跟来的,我家近就住什刹海,一会儿它会自己回去的。” “怪聪明的。” 应该是这位学姐不够漂亮,三儿对她没什么兴趣。要判断三儿对哪个姑娘有兴趣太简单了,你瞧他对哪个姑娘一见面就吹牛撒谎的,那他就是有兴趣了。 报了到告别学姐后三儿去了宿舍,六人一间的寝室他五个室友都已经到了。凡是男人寝室最好的位置肯定是上铺靠窗的地方,试想六个男人拥在十几平米的空间内气味该多臭啊,靠窗的至少能通通风。 他在下铺放下琴瞧着一些家长像参观博物馆似的到处参观,无奈清华太大,跟座小城似的。而亨特儿在楼道就被宿管赶出来了。百无聊赖中也自个儿游览清华。 三儿出了宿舍转到礼堂区瞧十几个女生在陈蒂乔老师的带领下跳健美cao。他都看入迷了,姑娘的腿型和臀形简直是让人心醉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