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异类
海莱恩是一个异类,一个天生的灵视者,或许,这就是他年幼时就遗弃的根源。 按照这个世界大部分族裔的观念,生者的世界属于生者,死者的世界属于死者,彼此互不干涉。 所有死者的灵魂归于冥河,看的到灵魂的人脚踏两个世界,仅仅只是存在于世,就会招来不幸。 如果海莱恩暴露了自己的能力,搞不好就会有人把“失魂症”的症状归结于他。 毕竟,过得不怎么样的智慧生物对于异类的迫害,似乎并不需要借口。 但海莱恩自己知道,他只是一个天生灵眼的可怜虫,怎么可能有能力干涉世间的变化,招来如此恐怖的天灾。 或许,自己那些被绑在火刑架的倒霉同类,就是从死灵那里得知了厄运的未来,然后不知死活的告知了其他人。 他站在酒吧门口,假装被外面的大雪困扰,实际上是试图和盖米尔的残魂沟通。 “......母......亲.......” 但结果,却一如既往的让人无奈。 离魂症的老年受害者,海莱恩还可以和其聊上两句,但对方往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亡,基本都是“睡着睡着就没了”的回应。 而对于最可怜的受害者,那些还没有享受阳光和雨露的死婴之灵,他们的灵体往往天生残缺,且缺乏知识和语言能力。 此时,盖米尔的婴灵,就只会指着村落的北方角,呢喃的重复着“母亲”。 海莱恩叹了口气,还是踏上了去村落北方的小路,那里是玛莎阿姨和夏尔叔叔的住所。 而在他离开不久,一阵寒风吹过,死灵婴儿的残体消散成灰,只有那指头,依旧指向北方的一角。 ----- 从玛莎阿姨那里回来后,海莱恩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夏尔大叔是族内首屈一指的猎手,一个与龙角力的勇者,当年自己刚来部族的时候,也是照顾自己的老好人。 现在却只是一个躺在火坑边醒酒的烂酒鬼,而玛莎阿姨躺在床上,低烧持续不断的同时,嘴里还在呢喃“盖米尔”的名。 “玛莎阿姨,按照我族的传承记忆,念叨死者的名,会让他们滞留人世间,错过转世的机会。就是为了盖米尔好,您也要保重身体,好好的照顾自己......” 或是真实,或是劝诱的话语,也不知道悲伤过度的这家人能不能听进去。 但回来时,经过酒吧门口,没有看到那个死婴之灵,或许是好消息,或许也是坏消息。 “......死亡吗。” 即使是看得到灵魂的灵视者,也不知道死亡之后会遭遇什么,一切都只是猜测。 海莱恩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对生者好一点。 夏尔大叔大概短时内是不能狩猎了,于是,海莱恩收购了夏尔家屋下挂着的风干兽头,给出了一个不错的收购价,并用自己的储备粮食付款,可以让他们安心的多休息几天。 “身心俱疲者去狩猎的话,一不小心就会出事的。” 但海莱恩亏本的也并不多,那只霜巨魔的风干头颅,只要磨碎成粉,再加上某些秘方配才,就可以制成强力的再生药剂。 虽然海莱恩没有这个制药能力,但他的“近亲”们有啊。 算算时间,看了一下日期表,冬至第二天的下午,他们应该快来了。 “精灵们来了!他们在村口,这次,他们带来了很多粮食!” 窗外的消息传来,其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悦,而海莱恩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微妙。 如果有的选,他这个半精灵半龙裔,是一点都不想见到自己那些眼睛只看天花板的“同族”。 但没办法,这些自称“圣树后裔(部族)”的精灵,是北地最有钱、最有技术的族群,没有之一。 尤其是最近几百年,精灵的制药、附魔、艺术进入了高速发展期,似乎每隔几年、几十年都有震惊世界的大发现,让高傲的智慧龙族都为之羡慕、欣喜。 而龙族仅仅只是“羡慕嫉妒恨”,而不是惯用的“你的就是我的”,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精灵在武力上的长进。 据说,近百年精灵的古精灵魔法由于进步巨大,都有和龙语魔法对半拼的底气。 有传言,其中的最强者,甚至足以比拟创世神话之中的神祇。 而懂古精灵语和龙语的海莱恩,其实对这两种魔法都很有兴趣,但却没有接触的途径。 询问这里的精灵?呵,那是不可能的。 看到海莱恩的尖耳朵,还有脸颊上的红色鳞片,一个个瞬间变臭脸的纯血精灵,都下意识的摸武器了。 恐怕如果不是在巨人的地盘,这些精灵都要亲自出手,抹掉自己这个“族群的耻辱”了。 半精灵半龙裔出生的海莱恩保持沉默,他被精灵们敌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打算讨好这些长耳朵,即使他们是北地少有的交易对象,自己的大客户。 海莱恩有自己的应付方法。 打开破旧的手提箱,铺上一张破旧的皮毯,一个个货物标上价格,摆在自己面前......如果这群精灵中有人有需求,那么,在集市完结的时候,就有人快速的走过来,低着头板着脸,把需求的货物全部买走。 海莱恩盘坐着,一边用工具磨碎巨魔的头骨,一边用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市集。 大地在微微震荡,他的毯子也在跟着抖,那因为巨人们的孩子们,正在控制不住的蹦蹦跳跳。 这是他们一个月最开心的一天,新玩具和好吃的,是孩子们无法抵御的诱惑。 而他们的父母,往往带着羞涩和不安,试图和精灵们议价。 他们试图购买的大多是调味品和生活工具这类必须品,就算有少数的富裕者,村里的孩子们大概只能和往常一样,三五个人共用一个新玩具。 随着这片大地的灾祸蔓延,巨人们的收获越来越少,有价值的交易品也变得更加稀缺。 而巨人们能够拿得出手的商品,只有各种魔物的材料,这种带着魔素的珍贵材料,是各种魔药、魔法制品的原材料,在南方能卖出高价。 但在北方的极地圈却真的不值钱,一方面是物以稀为贵,这里的魔物不仅多且强,很多珍贵的材料最后上了烤rou架或暖炉。 另外一方面,就是本地居民之中,唯一有魔法物品制造的炼金技术的,就是眼前的精灵。 万幸,精灵们一如既往的厚道,给出的收购价格还算公道,也没有做出一把武器换掉一村家当的缺德事。 除了精灵标配的鼻孔看人的种族特性外,这里的北地精灵居然还能以物易物,愿意让巨人们记账。 这,让他们在资源贫瘠的北地,声望还算不错。 但今天,似乎情况也往昔有些不同。 “不能赊账?为什么,之前不是可以的吗?” 村长安古龙一脸焦虑,用结结巴巴的精灵语询问道。 如果不能赊账,别说大部分巨人家庭无法添置过冬新衣,孩子们也要注定失望,搞不好村里还要饿死人。 “大个子,不行的。我们也遇到了麻烦,我们的商队被怪物袭击,很多商品丢了,物资短缺.......” 精灵领队,描述了一下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原来北地的精灵也是南方精灵的一个分支部落,他们的生产能力也是有限的。 不少特殊物资、商品也要从南方商队哪里获取,但就在五天前,运货的商队在往日正常通行的商路,被一群奇怪的怪物袭击。 人死了几个,货也全丢了,所以现在精灵们自己都缺乏物资,自然不可能无限量的供应商品,更别提赊账。 “精灵的货丢了?会带走货物的,至少是智慧生物吧,这可奇怪了。” 这可是相当罕见的事情,在这片大陆,龙族、矮人、巨人、精灵是最强盛的四大族裔,而由于近些年魔法技术的崛起,精灵在“大贤者”的领导下,隐约压了其他种族一头。 从南方来的一整个商队全军覆灭?这麻烦可不小,谁会惹精灵了? 村长还在结结巴巴的说好话,希望对方能够答应赊账.....直肠子的霜巨人还没有搞懂精灵到底要什么! “安古龙村长,既然这位......索科斯长者的东西丢了,所以没办法赊账买卖了。我们帮他们把东西找回来,不就可以赊账了吗。” 于是,海莱恩站了出来。 他笑着,用巨人能够听懂的直白说话,说出了精灵领队真正想要巨人去做的事情。 闻言,精灵领队索科斯先是露出了喜色,终于不用和这蠢大块子说这些废话了。 然后注意到说话的人居然是个半精灵,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但海莱恩不在乎。 这本来就是他主动担负的“工作”,在以前很多次和精灵们的“交流”之中,他都是为巨人说话的。 “呵,能够让精灵吃瘪的,应该不是弱小的魔物。‘自己的族裔高贵,不能折损在无益的狩猎之中,那么,就让那些蠢货大个子出手吧’.......眼前这个精灵,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吧。” 精灵的傲慢是不用掩饰的,北方这群精灵,甚至不与不会精灵语的个体说话。 这把北地少数几个智慧族裔的领袖弄到很难堪,为了“外交”,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齿学绕口的精灵语。 “哦哦哦。行,我这就让族人......” 听到有解决的办法,族人们不用挨饿受冻了,巨人村长当即喜出望外。 “等下,村长。” 海莱恩连忙喊停,直爽的巨人的确是值得信任的朋友,但有时候太直肠子也不是好事,会吃亏的。 “按北地的规矩,我们帮了他,他们也要帮我们吧。至少,以前欠的的货款,可以免掉吧。” 当即,在场的精灵们,集体用杀人的目光瞪向了海莱恩。 但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这群精灵全部会巨人语!他们只是不想说。 “可以,带回我们的货,还有那些怪物的尸体。” 索科斯拦了一下,硬邦邦的丢下一句,然后转头就走。 事情已经谈妥了,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污秽的半精灵。 海莱恩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他知道,恐怕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