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面圣
裴纶是第一次进入皇城。 所以,即使他明白不应该左顾右盼,他还是免不得使用余光左右扫视。 这就是皇宫么?确实气派。 而且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无数气机锁定着自己,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的凝真境界,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得。他现在明白了,皇宫去不得。 但当他看了一眼自家师父之时,不免有些羡慕。 他看到自家师父不仅左看看右看看,而且口中不时低声默默计数。 裴纶仔细辨认,师父好像在统计有多少道气机。 这…… 裴纶都麻了。 宁横舟确实在统计有多少道气机,统计这些气机,对他来说就是在做练习。因为他的元神在林地经过了一番磨练,他发现自己的感知敏锐了许多。以前还要借助红莲业火,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宁横舟边走边问道:“杨将军,你是如何得知我会来觐见皇上的?” 杨铿哈哈一笑:“宁真人,圣上英明神武,他早就算准你会来了。” 宁横舟:“哦?” 这个“哦”的意思就是,别搞笑了,那还不是因为情报准确么。 杨铿:“宁真人从道乡返回之后,圣上就已经让我在皇城之前迎接你了。” 宁横舟笑道:“看来皇上知道我与沈炼的关系。” 杨铿:“这个自然。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 宁横舟点头:“也对。” 杨铿:“沈炼我是见过的,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是条汉子。不过,此次沈炼之事牵涉曹阉,韩大人已经一连上了数道奏折,圣上也是头疼得紧。” 杨铿与沈炼有过一面之缘,宁横舟是知道的,应该是之前护龙山庄被炸之时,沈炼过来通报二人有过接触。 二人说着,裴纶听着。不一会,他看到了传说中的人物——王承恩。 裴纶竟然一时看不透王承恩,他不由心惊:这皇宫果然卧虎藏龙,连大内总管都是绝世高手。 宁横舟看裴纶的眼神哪还不知道他的想法,于是他直接一句话点破:“王承恩实力有限,只会一些拳脚功夫罢。是另有高人出手,为他掩盖了一些气息。” 王承恩呵呵一笑,上来见礼,接着打趣道:“咱家的底细,又如何瞒得住宁真人哟。” 他又看向裴纶:“这就是宁真的弟子,裴纶吧?果然是异人有异相啊。” 裴纶听后骄傲地轻轻摇动自己的大头。 “宁真人,裴大人,走吧,圣上在养心殿等着呢。”王承恩说道。 杨铿抱了抱拳,随后站在了殿外。 宁横舟带着裴纶,随着王承恩步入了养心殿。 终于,这一次景帝没有在批奏折,而是在看书。 宁横舟行礼:“见过皇上。” 裴纶有些激动:“见过皇上。” 景帝看到宁横舟,不由放下书册,笑道:“宁卿来了,吃了么?” 宁横舟轻轻颔首:“吃过了。” 景帝:“道乡之行还算顺利么?” 宁横舟:“顺利。” 景帝:“那就好。” 这对话把旁边的裴纶吓一跳,这一个当今圣上与一个真人大佬之间的对话,怎么听起来像两个近邻之间的拉家常。 二人你来我往寒暄了一阵,景帝才说道:“朕知道宁卿的来意,是为了沈炼一事吧。” 宁横舟:“是的。” 景帝:“所以朕才没有将韩宗道叫过来。” 宁横舟:“为何?” 景帝露出玩味的笑意:“朕怕你当场杀了他。” 宁横舟:“怎么,皇上觉得我会是在金殿之上暴起杀人的暴徒么?” 景帝点了点头:“修道之人,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而且来去如风,根本就是视大景律为儿戏!” 这话说得就有点重了。裴纶差点就吓得跪下去了,不过还好,他忍住了,最后只是抱了抱拳。 但他看下自家师父,不禁又在心中竖了竖大拇指。 宁横舟昂然不惧,只是语气微冷:“别人我无权置评,不过,我可是一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子民。一不小心踩到了蝼蚁,都会吃斋数日。” 宁横舟没想到,这皇帝还来这一套,怎么,先杀杀自己的锐气是么? 没想到景帝听后哈哈大笑:“妙极,妙极。宁卿果然与他人不同。” 宁横舟沉默着不说话:我看你想说什么。 景帝接着说道:“宁卿可听说过张轻鸿?” 宁横舟点头:“自然听说过这位道乡的叛徒。” 景帝:“张轻鸿本是张先源张真人的真传弟子,后来他叛出了道乡,终日在江南徘徊。造了无数的杀孽。甚至于,江南有几个宗门,皆被他灭门。此人,简直视大景律为儿戏!” 宁横舟一听,闻弦歌而知雅意地开门见山说道:“皇上,是不是我把张轻鸿抓来,你就放了沈炼他们三人?” 景帝听后再次哈哈大笑:“宁卿啊宁卿,你这是在跟朕谈条件么?” 宁横舟:“皇上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景帝用手点了点宁横舟:“你啊你。不过,还有个消息你一定感兴趣。” 宁横舟:“什么消息?” 景帝:“前几日,有人在瑶云苑以两百万两银子的高价,购得了一件宝物。” 宁横舟装傻道:“瑶云苑?那是什么地方?” 景帝:“你就不好奇是什么宝物值两百万两银子的高价?” 宁横舟耸耸肩:“这么贵,一定是我不敢想的东西。” 景帝:“这件宝物就是,罗摩遗体!” 宁横舟:“罗摩遗体,有听闻过。江湖传说,谁拿到遗体,就能练成绝世神功,称霸武林。” 景帝点头,接着说道:“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传言,那就是,罗摩实则已修炼到了那传说中的境界,最终堪破了生死,达成了长生不死之道!” 宁横舟:“皇上不会也要求长生吧?古往今来,求长生的皇帝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王承恩听说,不禁喝道:“好胆!放肆!” 景帝却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如此。朕觉得,宁卿说得有理。” 王承恩这才作罢。 裴纶已经麻了又麻,麻中麻了。 自从跟着自家师父觐见了皇帝,他后背的冷汗那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时干时湿。 景帝:“不是朕要去求长生,而是有人死而不僵,妄图长生!” 宁横舟又开始大逆不道地暗忖,不会又是你们皇家搞什么妖蛾子吧?上次那个万贵妃,就差点把先帝给复活了。 宁横舟:“是谁要如此逆天而行?” 景帝:“曹正淳。” 此话一说,宁横舟也愣了片刻,接着问道:“莫非那个两百万两银子购买罗摩遗体的人,就是曹正淳?” 景帝:“不错。正是他。” 令景帝没想到的是,宁横舟感叹了一句:“曹正淳可真有钱啊。” 景帝:“那都是民脂民膏。” 宁横舟:“不知曹正淳现在何处?” 景帝:“他现在就在洛都,他勾结了张轻鸿,正在伺机潜入道乡。朕已让十三皇叔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他自投罗网。” 宁横舟一听曹正淳正在京城,而且正被朱无视引诱上钩,不由想到了什么,问道:“沈炼三人也在护龙山庄的看管之下,而不非诏狱?” 景帝:“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宁卿。” 宁横舟抱拳道:“请皇上下旨,捉拿曹正淳、赵靖忠。” 景帝有些疑惑:“嗯?宁卿这是何意,这捉拿曹正淳本是应有之义,为何要捉拿赵靖忠?” 宁横舟:“赵靖忠早已投靠了野虏!恐怕现在早已收拾了细软。” 景帝:“这是何意?赵靖忠何故背叛朕?” 宁横舟解释道:“皇上可能还不知道吧,赵靖忠其实是曹正淳的义子。” 景帝沉默了。 宁横舟接着说道:“若曹正淳死,则他赵靖忠才可以接替曹正淳成为东厂督公。所以他才暗中派出沈炼、卢剑星、靳一川追杀曹正淳……” 景帝接着说道:“可惜曹正淳并没有死。而是用假死骗过了沈炼三人。而韩宗道正发现了有人要杀沈炼三人,这才将他们三人用诏狱保护了起来?” 宁横舟:“正是。沈炼三人未死,加上要马上要验明曹正淳的正身,赵靖忠的阴谋马上就要败露了。现在天大地大,唯有投靠了野虏,他才有一线生机。” 旁边的裴纶听着听着,只感觉一团乱麻。 不过他只听明白了一件事,赵靖忠是曹正淳的义子,若是曹正淳活着被抓,或者沈炼三人不死后面就有可能检举赵靖忠,赵靖忠的事迹必定败露。 所以赵靖忠就投靠了野虏。 他只感觉到,这朝堂牵涉的事,果然不是自己这种夯货能够参与的。这中间的弯弯绕太多了。 只是没有想到景帝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曹正淳、赵靖忠除了野虏之外,都还有一个去处……” 宁横舟:“道乡?” 景帝:“然也。若他们无法逃到关外,他们还可以到道乡中流亡,在魔窟之中苟延残喘。” 宁横舟:“去道乡必定要经过建木之梯,现在大景境内的建木之梯皆被护龙山庄把守,他们应该没有机会吧。” 不过,宁横舟一想到,那个神秘山庄书房之下的建木之梯,又有些不确认了。不过,那里既然有江阿生、曾静在其中出入,那说起来,应该也是被护龙山庄看管的。 景帝向王承恩招了招手。 王承恩:“圣上?” 景帝:“方才宁卿言及的赵靖忠相关情报,你要报给十三皇叔知道。好让他早作打算。务必将赵靖忠捉拿归案。” 王承恩:“是,圣上。” 王承恩领命而去。 宁横舟知道,沈炼三人的性命这才是完完全全地保住了。方才景帝利用自己的情报优势,一直在引导着谈话节奏,不时放出“鱼饵”,好让宁横舟咬钩。不过,好在宁横舟知道赵靖忠是曹正淳义子这一情报,这才算在谈话上与景帝势均力敌。 其实,这件事不是赵靖忠隐藏得好,他其实也被韩宗道怀疑了。韩宗道以自己的独有的敏锐第六感,先行把沈炼、卢剑星、靳一川看管了起来,就是棋胜一着。 当然,在阉党、文官相互角力,皇帝稳坐中军帐这一种时局来看,赵靖忠确实不够格被人重视。 哪怕是景帝亲自下旨让朱无视将赵靖忠捉拿归案,也是因为他因赵靖忠的背叛而愤怒。 二人又聊了一会,景帝这才说道: “为了以防万一,还要有劳宁卿届时与十三皇叔一道捉拿曹正淳、赵靖忠,尤其是与曹正淳勾结的张轻鸿,实力不可小觑。有宁卿坐镇,朕才能安心啊。” 宁横舟点头称是。 要是景帝藏着掖着,关于其中的细节不告诉他,尤其是曹正淳在追求长生大道。宁横舟本来准备将赵靖忠的情报告知于景帝,换沈炼三人性命也就算了。 想让他出手?不好意思,没空。 我还要继续修炼《六虚道原诀》,斩三尸成道之法才是我的立身之基,况且我还要抽空再磨练一下元神。哪有空参与你们尘世间的打打杀杀? 现在一听,哟,曹正淳要长生,张轻鸿身上也诸多秘密,这不巧了么?好久没有出手了,确实是静极思动,该走动走动了。 不一会。王承恩回来了,他走到景帝旁边低声禀报道: “圣上,臣已传了密旨给神侯。神侯说计划正在进行中,多一个赵靖忠并不影响大局。” 景帝笑道:“如此甚好。” 接着看着宁横舟说道:“宁卿,现在时候不早了,不若与朕一道用膳,如何?” 裴纶一听有些激动,这要是与圣上同桌用膳了么?这可以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只是没想到,他听到自家师父抱拳说道:“谢过皇上,只不过我家中内人还熬着汤呢……实在不便在外面久待。” 裴纶麻中麻中麻了,只有一个想法在心中回荡,还有回声: 这是把圣上的邀请给拒了么?拒了么?了么?么? 这明显是一个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理由,没想到,景帝听到哈哈一笑,不以为忤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不留宁卿在宫中用膳了。王承恩,替朕送送宁卿。” 王承恩:“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