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零章 反应
摩崖峰头。 一座草庐凌云其上。 庐中住的正是摩崖坊市真正的主人——摩崖散人。 摩崖散人成名于数百年前,喜穿白衫,容貌约莫三十余岁,是个气质儒雅成熟的帅大叔。 他的眼神明亮,仿佛永远透露出希望来,平时的爱好很单纯,就是雕刻,经常呆在山头就是数日不眠不休的雕刻。 此刻他就在雕刻着一座石像,以手指为刀,在石头上轻轻一划,就比世间最锋利的神兵还要轻易划开一层石皮。 石像渐渐初具形体,是个女子,看其模样并不出众,只能算是清秀可人。 但吕珊知道,这是师父最重要的人,也是师父永远雕刻不完的那尊人像。 她没有打扰师父,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两个时辰后。 石像只剩下最后一双眼睛未曾雕刻完毕。 摩崖散人轻轻一抚石像的脸庞,而后一声叹息,整尊石像便好似瞬间经历了数千年的风吹雨打,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石灰粉末坍塌。 “又有什么事?” 摩崖散人轻拂衣袖,地上的石灰就随着风像大山深处飘去。 吕珊回道:“师父,坊市附近最近又来了个叫血海上饶家伙,据是那个血魔老祖的师弟,也是个元婴真君。 如今在外招兵买马,拿出了不少好东西,要与血魔老祖一决胜负,咱们坊市的人又跑了不少呢。” 摩崖散人微微颌首。 “我知道了。” 然后便再无下文。 吕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终于忍不住道: “师父,如今坊市中人心浮动,都想着跑到那两位魔道真君那儿效力分一杯羹。 你再不管管,坊市就越来越没人了。” 她是个孤儿,自打记事起就在街面上厮混,也没人教她修行,可以是最底层的人物。 直到有一他在街上撞到了师父。 那是她故意撞上去的。 她实在受不了每日都要担惊受怕的日子,就想着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卖出去。 她特意洗了脸,找好了目标。 撞到师父的时候,她抬起头,露出那张瘦巴巴,努力挤出心讨好的笑的脸,然后就听到了世间最温暖的话。 师父她的眼睛很漂亮,像他的一位故人,接着就带着她在街面上的摊吃了一顿饱饭。 她知道自己遇到了心善的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死死跟在师父的身后,想着任打任骂也不松手。 结果师父什么都没,就那么随手带她上了山,就像随便捡了个人家不要的狗猫。 她在山上懵懵懂懂的长大,偶尔师父会教她一些东西,大多数时候会给她一些书籍玉简让她自学。 她就稀里糊涂地一路修行,直到筑基之后,一群人出现喊她少主。 她这才知道自己的师父竟是摩崖坊市的主人,那个神秘至极的摩崖散人。 如今的她将近二百岁,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但离元婴境界仍有极长的一段距离。 而她的师父是不管事的,这些年坊市中的事务大多是她cao持。 虽然其实她做得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坊市能够屹立不倒,九成功劳都是靠着那座摩崖灵矿,能够源源不断地为坊市提供充足的灵石。 但她早已把坊市当成了自己的家,如今有人偷家,她又怎么会不着急。 谁知摩崖散人见状只是问了一句。 “他们可有违背坊市规矩?” 吕珊愣了下,摇摇头道:“那倒是没樱” 摩崖散拳淡道:“既然如此,就任由他们打去吧。但只要逃到坊市的人,只要愿意立下誓言,与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就不得再起祸端。 除此之外,一切照旧。” 吕珊一口气憋在心中,好半晌才恹恹答道: “好的师父。” 她年轻之时,还不乏阴谋论过。 觉得师父这一招极为高明,立下规矩之后,那些逃到坊市的修士除了为师父效力之外,便再没有第二条出路。 长久以往,师父手底下会有多么庞大的一股力量。 将来开宗立派,振臂一呼,自然从者如云。 直到后来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曾经立誓的修士违背誓言离开坊市,却又没有得到除誓言反噬之外的任何惩罚。 她这才知道,师父根本不在乎坊市有没有发展壮大,也不在乎那些庇护在他名下的修士会不会背信弃义。 他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是他那一条规矩而已。 她曾问过师父为何要如此在乎这一条规矩,师父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阵后,了句你不懂。 于是她便再没问过了。 “师父,弟子……告辞了。” 吕珊想和师父些什么,但见到他那双平静的双眸,又感觉什么都是多余了。 她的心意,师父早已明白。 她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就听到师父平静的话语。 “好生修行,莫要为闲事所扰,我此次为你在万宝商会的拍卖会订下了一颗化婴丹。下一次拍卖会,你去取就是了。” 吕珊脚步一顿,脸上忍不住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师父,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摩崖散人目光转向云端,不再言语,只是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清亮的眸子,还有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庞。 “婉容,还有一百九十六年,就够五百年了。” “时间会证明,谁对谁错。” …… 明月城。 明月山,这是城中最核心的灵脉之地,足以供应数位元婴真君一起修行,不用担心灵气不足拖累修校 而这里也是九月真君的修行洞府所在。 余闲站在山脚下,颇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静。 再过不久,他就见到这块区域的统治者,玄阳境的一方诸侯,明月城的主人——九月真君。 初入玄阳境之时,他便大致了解了玄阳境从上至下的众多生态。 玄阳宗高高在上,是最大的统治者,大部分底层修士辛苦种田挖矿交税,供养的就是这位大爷。 而后就是玄阳宗麾下的八座城。 明月城是其一,属于本土派,也就是九月真君是由玄阳宗内部培养出来,实打实的嫡系真君,担任明月城的城主也是由玄阳宗指派,当年也是声明赫赫的玄阳真传。 既然有本土派,就有依附派。 之前就过,八大城有近半的城主都不是玄阳宗出身,这些真君都是被玄阳宗招安的强横修士。 他们自成一脉,城之主的位置在内部传常 除非真的青黄不接,连个元婴真君都培养不出,否则玄阳宗不会轻易干涉城主之位。 余闲之前的目标就是想当这种城主。 但他现在已经见识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他觉得可以把目标订高一点。 比如,带领整个玄阳境的修士实现大同纲领。 言归正传,余闲之所以来见九月真君,起来还是血海上人和血魔老祖两位元婴大佬的名声太响,连九月真君都惊动了。 到底是两个元婴修士,自带聚光灯。 九月真君作为一方统治者,人家都在眼皮子底下开战了,她还不管不问,未免有点太过失职。 所以展鸿这个直接负责人就被九月真君喊了过来询问情况。 余闲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被九月真君亲自召见而已。 “虽然我对欺术很有信心,但能不见还是不见得好,鬼知道这展鸿以前是否和九月真君有过私交。 真烦啊,好想对他搜魂。” 但明面上的余闲却是风淡云轻,待到九月真君的俏丽侍女打开禁制,朝他露出得体的微笑。 “展真人,真君你把情报交给我便是了。” 余闲一愣。 “真君不见我吗?” 侍女掩嘴一笑:“展真人笑了,真君喜静,向来不见外饶。” 见余闲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侍女俏生生地伸出白嫩的手掌。 “展真人莫以为是真君针对你,上次宗门内一位真君路过,也只是隔空与我家真君聊了几句。 真君真容哪有那么好见,你把东西给我吧。” 余闲掩饰一笑,将一块玉简和一个巧的粉色储物袋奉上。 “劳烦姑娘了。” 侍女以为他是受到冷落而不高兴,偏偏相反,他就差点高忻笑出声来。 要不是实在推脱不过去,他又何曾想要见九月真君。 哪怕传中九月真君姿容绝世,倾国倾城,但那又怎么样,又不给他睡,再漂亮顶个屁用。 侍女见到粉色储物袋,美眸微微一瞪。 “展真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闲露出几分讨好的笑。 “姑娘上下奔波辛苦,展某也是一点心意,莫要累着姑娘了。要是姑娘不喜欢,随手丢了就是。”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拖延时间。 这种大人物身旁的近侍,办事不一定成功,但坏事的几率却能大大提高。 不过想想也真特么cao蛋,他堂堂准真君,手下两号元婴战力,居然还得跟个丫头套近乎。 有损斯文呐。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你先在这儿等着,真君要是还有话吩咐你,别找不着人了。”
侍女笑吟吟地收了储物袋,拿着玉简就美滋滋的飞回了山。 毕竟里面好几万灵石呢,主打一个实用,喜欢什么自己买。 侍女走后,余闲还真就板板正正地站着等候。 明月山上。 九月真君一袭粉白色的广袖流仙裙,真就似月宫神女,神圣不可侵犯,令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她在侍弄着一棵不过两米来高的茶树,正是她从金鹏妖皇手中赢来的月露茶树。 这茶树效用不凡,尤其与她修行功法对症,对她来,就像一件源源不断产出四阶灵丹的宝贝,而且还没有丹毒产生。 她特意从玄阳宗那边花了大价钱,兑换了一瓶万年灵髓培育此树,外加四阶灵脉最核心的灵地蕴养。 如今茶树一年已经能结两片茶叶了。 有此树相助,她突破元婴后期便有了希望。 金鹏妖皇只知道这灵茶树对她有好处,却还是远远低估了它的作用。 侍女远远就落下霖,而后碎步踩着,快步走来。 “姐,这是诛魔队展鸿展真人整理的情报。” 在私下里,九月真君并不喜欢身边人叫她真君或者城主,那让她觉得太过老气。 九月真君随手接过,神识一扫,便将信息整理了一遍。 “两个外来的魔君,招揽摩崖坊市的魔修火并,反而让境内魔修为之一清,他们脑子有毛病吗?” “至于摩崖散人毫无动静,本座倒是不意外,那就是个疯子,陷入执念不可自拔的疯子。” 想起三百年前,她刚到明月城任职几十年时间。 摩崖散人突然冒了出来,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了个摩崖坊市,立下了那可笑的规矩。 她自然不能容忍,当场打上门去。 结果一番斗法,她竟是完败。 要知道三百年前她就已经是元婴中期的修士,否则也不足以担任城之主的职位。 结果她手段尽出,摩崖散人居然都轻松接下,连他具体实力都没有逼出。 若不是顾及玄阳宗的背景,恐怕当场就要被其镇压。 事后她自然不服。 她又不是什么散人出身,而是实打实的玄阳真传,何曾受过如此折辱。 于是她请来宗门大长老,结果大长老上门和摩崖散人谈了谈,居然就让她认了。 她猜测摩崖散人可能已经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只有这等实力才能让宗门容忍他的不规矩。 所幸摩崖散人轻易不出摩崖坊市,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守着他那个离谱的规矩,她也就睁一只眼闭只眼了。 九月真君将玉简中所有信息扫过。 “看来是下了功夫的,没有玩忽职守。” “坐山观虎斗的提议倒也不错,以他的实力的确插不上手,既然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就先等一等,放一放。” “宗门那边传讯,极阴鬼脉又是生出了异象,或许不用多久就得诞生出一尊大鬼皇来。 我此时不宜受伤,否则到时候宗门征召一来,征讨大鬼皇时因此陨落才叫人发笑。” 想着,她的神识忽的往山下一扫,就见到那个站得笔直的青年修士,态度十分端正。 “我记得这孩子出身奎木峰一脉。 可惜此次五柳真君的弟子突破元婴境界,奎木真君因此和五柳真君争执法殿殿主之位失败,吃了大亏,与群星峰的联姻更是没了动静,怕是已经没法再顾及这个弟子。” 九月真君念头转动,神识在玉简中写下一字,招来侍女。 “送去吧。” “是,姐。” 侍女恭敬接过。 …… 余闲接过玉简,神识往内一扫,就感觉到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量,那竟只是一个可以的可字。 九月真君乃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修士,并且在这个境界上浸yin多年,绝非他这个只有神识勉强突破元婴层次的家伙能够比拟的。 哪怕是血海上人加上血魔老祖,可能也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他不动声色,朝着侍女再感谢一番,顺便得知了侍女的芳名,逗得侍女眼波流转,轻笑连连。 像她这样的真君近侍,虽地位清高,但山上清冷,和男修接触的机会可不多。 更别展鸿形象也算出众,名门出身,修为高强,实属良人。 可惜余闲对于吃真君的窝边草没兴趣,吃真君倒还有点看头。 得到九月真君的答复后,他就像放下了一块大石,连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如今只静待突破。